首頁> 武俠仙俠> 目錄頁> 第六章 雙劍

第六章 雙劍

2026-10-28 09:44:22 作者: gaomo7

  卯時未過,陳四自然而然地醒了過來,此時太行山仍是沉在一片灰濛濛里,只能模糊看見一層厚重寒霧低低壓在山脊之間,日頭雖不見,寒氣浸骨,有些昏沉暗黑。但空氣倒是清新冷冽,呼上一口盡去睏乏疲倦之意。

  陳四起身拿著銅盆舀冷水淨了手,取出澡豆洗了臉,拿著豬鬃牙刷沾些自帶的鹽刷了牙,最後用犀梳理順一下長發,錦巾擦拭乾淨,攜著劍出了房門。

  一心想著破那黑殺門一劍,於是他在驛站前面官道旁借些燈光練起了劍,琢磨著劍招,仔細看著,正是老狗使的那一劍。

  陳四揮劍悟著劍意,周圍倒也沒人,十分安閒。

  「喲,天還沒亮就在這練劍,怪不得劍術這樣好。」不過多時,只聽見一聲慵懶女聲傳來,入耳明媚卻疏懶。

  陳四當作沒聽到,繼續重複著劍招。

  只是可惜的是,一個人若沒殺過人,那他的劍也便少了些殺勢。

  「喂,你幹嘛卻又裝聾作啞,一句話也不說?」那少女倒是驕蠻,似乎陳四無禮在先。

  陳四依舊重複著劍招。

  「咦?你是在練昨日那惡賊的劍招?可惜沒些狠勁,徒徒舞得快些罷了。」少女見陳四依舊不搭理她,轉移話題說道。

  陳四的劍招愈發快也愈加狠了,只看得見些劍光和影子。

  「呃,我倒也沒別的意思啊,其實呢就兩件事,一是多謝你昨日出手相助,二是想問問你那張臉到底是真的假的,宛然如生,不差京城千麵坊半分。」那少女語氣緩和柔軟,的確像是誠心道謝。

  「不必多禮。」陳四聽了,把劍收了一收,並未抬頭,只是抬手淡淡說道。

  「那你臉上是面具嘛?」少女聽見陳四回了她話,不免也是有些欣喜,緊接著問道。

  陳四頓了一頓,摸不清她是何意。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少女聽見這話,心中翻滾,五味雜陳。其實她早覺眼前這少年年紀不大,但也並不相信他年紀輕輕劍法如此了得,相比之下,她更相信陳四已經三四十歲,不過聲音較顯年青而又戴著面具罷了。

  「倒是生的俊俏。」少女小聲嘀咕著,陳四並未聽見。

  陳四的確生得眉清目秀,五官也是極為周正,雖不比潘安宋玉般絕世容顏,算不上一見傾心的絕色。但身形頎長,面容清癯,皮肉不豐而更顯骨相,生得一對劍眉,雙目深邃暗淡,鼻樑挺直,輪廓利落,層次分明,而平日極少言語,收斂著氣息,自帶幾分莫測之氣,教人難窺深淺,反倒令人有些期待傾慕。

  少女轉身欲走,但走上四五步卻又突然停住,好似想到些有趣的事,又走了回來。見陳四早已返身繼續練劍,少女眉頭微蹙,心中不由得有些落寞,感覺像是少了些什麼一般。

  「你一人練劍不免少了些成效。」少女開口說道,「不如我陪你練上幾招?」

  再次聽到少女開口,陳四並未置若罔聞,即刻收劍入鞘,轉過身來正立對著那少女。他正缺一人同他試劍練招。

  「此話當真?」陳四說道。

  見陳四如此,少女臉上迅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到的緋紅之色,但卻也有些許害怕畏懼,陳四的劍她見過的,自己絕計不敵,但話既然說了出來,也便不好收回去。自己本就是一時興起,如今興致倒也退得極快,看見陳四現今鄭重而立,心中更多一些緊張不自得。

  「自然當真。」那少女語氣儘量掩飾其中的慌亂,故作輕鬆。

  

  「在下陳四,子絕四。」陳四靜立片刻,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,語氣低沉,「姑娘高姓?」

  「慕容歆。」那少女垂眸淺淺應道。

  相視無言。

  「請罷。」陳四率先開口說道。

  只聽得錚然一響,慕容歆已經拔劍出鞘退開,劍勢橫胸,先前的不自然消退得一乾二淨,劍勢隨她那柄月浸寒一同出鞘,籠罩周身三分。

  陳四緩緩抽劍,垂劍而立,靜候她先發。

  「小心了!」慕容歆嬌喝道,推劍而上,斜斜刺去。

  正是一招峨眉的「黃鶯穿柳」,靈動輕巧,矯捷至極,刺向陳四右下。

  陳四卻不在意,揮劍輕描淡寫地擋了一招。

  他意在那把怪劍。

  那劍古怪至極,刺向他之時只感覺周遭冷了半分,沿下腹經脈真氣的流轉都似乎慢了一些。


  不待他多想,慕容歆已經變了幾招,不過一招陳四便看出少女深淺,也便隨意輕鬆接招解招,權當練劍熱身的回合。

  轉眼間已經六十個回合,陳四倒是遊刃有餘,慕容歆卻是香汗淋漓,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,開始浸濕髮絲,最開始勻淨的呼吸也已經亂了些許,劍招雖是使的越來越快,卻也未對陳四造成些威脅。

  見慕容歆眼神堅定,內力流轉已經到了極致,陳四便覺時機已到,抖腕揮出一劍,正是源自老狗那一劍三式的變招。

  只是陳四的這一劍三式幾乎完全沒有破綻,雖無殺勢卻又極為自然正統,即使黑殺門門主親臨,不免也會喟嘆這一招之奇,稱讚這一招之絕。

  慕容歆見這一劍既出,自然全力抵擋,只見倉促間慕容歆宛如玉雕般的手腕翻轉,使出一招「蘇秦背劍」,劍身自腋下反撩,貼於後背外側以劍脊格擋來劍,護住肩背,防護極為周密。

  那柄銀白色的月浸寒橫揮,似月光一樣透著寒氣。

  陳四故意留手,將這一劍的前手使的很慢,就是想看一看峨眉的「蘇秦背劍」能否擋住老狗的這一劍。

  若是實戰,不等慕容歆劍招守勢作好,三式一出,她早已橫屍當場。

  陳四那一劍三式連環而至,雷霆萬鈞,滔天劍勢早已如黑雲壓城般籠罩,三尺月浸寒早已黯然失色。

  慕容歆眉頭緊鎖,知道這一劍之威,早已咬緊薄唇,極力運功禦敵。

  不過陳四手中長劍只微微觸到慕容歆的月浸寒便收力變式,破風碎雷般的一劍彈指之間變的盡無威力可言,三式儘是如此。

  三式使完,陳四早已後退三步,收劍入鞘,沉聲道:「多謝姑娘指點。」

  慕容歆一怔,方才反應過來陳四故意留手,雖然心裡放鬆但不禁也有些赧怒,怒的是以為陳四看不起她,三式宛若蜻蜓點水般兒戲。

  剛欲開口爭辯,後方便有兩道人影來勢洶洶,襲向陳四,心神一亂,不由得後退了幾步。

  只聽得驛站那邊傳來兩道怒喝,交匯一處,轟然響起。

  「大膽逆賊,休傷吾家小姐!」正是劉澤風和賀矩二人的聲音。

  聲音剛傳到陳四耳中,一對鴛鴦雙劍也齊齊送到了陳四面前,攻勢殊為凌厲,難為招架。

  陳四難得皺了皺眉,腳尖發力凌空向後踏了三步,躲過一招,隨即抽出剛剛入鞘的無刃三尺,左右輕挑兩招,便是化開了劉賀二人的攻勢。




  只是對了三招,二人便心意相通,立馬轉換策略,劉澤風長劍牽制主攻,而賀矩準備短劍貼身纏鬥尋找機會突襲得手。

  可惜陳四一見鴛鴦雙劍的一瞬便想到師父小冊上的對敵策略:「先斷其短,後制其長。」

  臨場對敵,成王敗寇。

  陳四向來不給任何機會。

  倘若給了機會,那便也不是陳四。

  只見劉賀二人步伐如一,一左一右,賀矩短劍先行刺向陳四膝彎,而劉澤風長劍封住上盤,一劍刺向咽喉,上下齊至,正是鴛鴦雙劍的殺招。

  陳四手中長劍自上而下,藏了兩殛震開劉澤風的一招,借著餘力穩穩刺向賀矩咽喉,賀矩見這一劍若是中了,自己必然殞命,而陳四不過傷膝而已。

  可如此一來,眼前這小賊必然能力盡失,劉澤風定能斬其於此,保護好小姐周全。也便心一橫,不顧自身安危,仍是將短劍直直刺去。

  陳四見賀矩毫無回護之意,倒是也有些驚訝,左腳尖點地向後踏空,右腳將劍背踢開,而後抽劍回護,擋住賀矩變式。

  劉澤風吃了兩殛,長劍幾欲震開,只覺手腕發麻,連忙運功左手搭上右腕,調整內息按住虎口,只見長劍顫了顫,終於穩住。

  此時賀矩已經被陳四攻的手忙腳亂,不過兩手之招已經是險象環生。

  若是想要有一絲勝他可能,只得兩面夾擊,可自己有些托大,被陰了一招,吃了那暗勁,落得賀矩一人獨防,現在如若插手,即使二人心意相通,那厲害小賊暗勁劍招一出,局勢一亂,賀矩也便可能喪命,自己也是命不久矣。

  可他要是夾擊攻陳四背身,卻也不知賀矩還能擋上幾招,要是喪命當場,自己繞後一舉卻也是徒勞。

  正是生死存亡之際,一念之間,只聽得一聲女子聲音。


  「住手!」正是慕容歆喝道。

  她揮劍橫擋陳四劍招,護住了賀矩。

  「閣下,請收劍。」慕容歆倒是微微低頭對著陳四歉道,「不過是一場誤會。」

  陳四抬眼望嚮慕容歆,卻並未收劍入鞘。

  「這二人是我護衛,今日失了分寸,小女子替他們賠罪了。」慕容歆收劍斂衽,面色微紅。

  陳四又望了旁邊不遠處的劉澤風一眼,見他面色一陣紅一陣白,已經收起長劍,倒也沒說什麼,微微點了點頭,也便收了長劍。

  劉澤風賀矩二人到如今已經知曉眼前這少年並非歹徒,不由得內懷慚怍。

  實則二人無意如此,只是先前一天心力交瘁,對小姐極為擔憂,見陳四在小姐身旁也無心多想便出劍護衛而已,後來幾劍雖看出陳四劍法極高而無一絲邪氣,知道不是黑殺門之人卻也沒法收手,畢竟陳四招招看著何其凌厲致命,雖是無刃劍,但觸之非斷骨即傷筋,碰及要害更是非身死即體殘。

  「適才我二人魯莽行事,多有冒犯,還請公子海涵。」劉賀二人見慕容歆眼色會意,也便躬身行禮致歉。

  「無妨。」陳四隻是頷首淡淡回了一句,隨即逕自向驛站行去。

  見陳四走遠直至入了驛站,慕容歆和劉賀二人面面相覷,立在空地上一時無人言語。

  「小姐,這人來頭大的很。」劉澤風說道,他二人既然已經找到郡主,倒也不多言昨日尋人之苦,只是說著陳四。

  「嗯。」慕容歆似乎心不在焉,隨口應道。

  「不知小姐可知道此人名號?」劉澤風接著又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好像是叫陳四。」慕容歆說到陳四,心中倒有些說不清的波瀾。

  「陳嗣?這名字倒是不錯。」賀矩插嘴說道,神態間沒有半分先前防守時的狼狽。

  「子絕四的四。」慕容歆聽了賀矩的話,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笑意,「你倒好笑。」

  「陳四?嘿嘿,這名字倒是古怪至極。」賀矩聽慕容歆笑著說道,也是哈哈一笑。

  《論語·子罕》有云:子絕四:「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」

  所謂不臆測、不武斷、不固執、不自是。

  「你卻別笑,要不是看你實力不濟,片刻之間便要斃命,我早已夾擊得手。」劉澤風看賀矩笑的大聲,在一旁潑了冷水。

  聽見這話,賀矩面色一凝,勃然大怒:「要不是你長劍被震開,我早把那狂妄小子殺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你又何必以命換傷,倘若那小子真是賊人,你豈不是命喪今日?」劉澤風繼續說道,他自然看見賀矩那一劍直刺,完全不顧性命,只是前攻,他二人早已情同手足,見賀矩使那一招,自己呼吸也是一滯,心神一凝。

  賀矩卻是默然,今日那陳四若要真是黑殺門的刺客,今日二人有死無生,雖說兩人尚未恢復過來,出招也是倉促急忙,可就算休整調理好,二人合擊,也極難勝得了陳四,那小子實在太過厲害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,你二人休再言語,今日這事倒全是我的錯,小女子給兩位大哥說聲不是了。」慕容歆見二人想起方才輸給陳四,心情低落,開口說道。

  「那自然是你的不是。」賀矩嘻嘻笑道。

  「我哥言之有理。」劉澤風一旁附和道。

  二人相視而笑,完全沒有了先前的劍拔弩張。

  「討打!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