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喲,還好那日手中有些閒錢,不然真掉腦袋了……」
「聽說京城東西貴得邪門,不知是真還是假……」
「嘿嘿,先前在河北那塊淘了把好刀,我同你講,真是個好東西……」
「那日差點就抱得美人歸了,只是……」
驛站人聲鼎沸,好些住客嘻嘻哈哈,交頭接耳。
一個時辰前。
陳四回到房間,又取出師父的那封信看了一遍,忽然壓力驟增。出莊不出兩日,已然戰了將近三次,雖說毫無敗績,但對手卻也不弱,招法細膩,各有獨到之處。又想起先前師父和他說的一些高手比招,心中倒是有了絲不安。陳四有著信心和決心,卻也不知自己手中長劍能否勝過他人。他向來將對手視作最強,一旦拔劍,即為勁敵,無半分小覷之心。
於是思索片刻,陳四放下長劍,在內房裡練了約莫一個時辰的內功。運功之時心無旁騖,須一遍一遍感受體內經脈流轉,倒是給疲累一日的陳四喘息些許。
練完功後,陳四想了一想,不知應該去何處尋人試劍比招。
他要的是磨練,
所有敵人不過是一塊磨刀之石。
他只求一戰,
傾盡全力一戰。
想到師父所說江南一帶南少林、錢塘劍派、真陽府等等一類,想到漠北一帶悍狼教、青龍殿和愚斧門等等一類,也有西南一角的冶毒樓和百蠱洞等等一派,不過陳四最後定下了決心,去京城。
師父極少提及京城,聊到問到只是寥寥幾句,一嘴帶過,倒讓陳四極為好奇,亦是激發了好勝之心。
特別是京城的劉大瞎子,師父說到之時,亦是有些回念欽佩之心,陳四倒想登門一拜。
想到這些,陳四將行李收拾妥當,準備趕往京城歷練一番。
走出門,同那驛站伙夫退了房,交還了鑰匙。
此時驛站的人差不多都醒了,圍在下面幾張圓桌旁高聲談論,坐無虛席。能聽見大多都是去京城的,也能聽見很多說的是江湖最近一些稀奇的事,而當說到一些桃色之事時,整個驛站儘是一些鬨笑怪叫,儼然更像一家容納江湖俠客綠林好漢的客棧,哪裡像是接待官府人員的驛站。
陳四剛欲打聽行至京城的大路怎走,只聽見靠右裡面的一張八仙桌,高談闊論聲音極大,說的居然是劉大瞎子的事,不過也不意外,劉大瞎子在京城一帶極富盛名,這塊臨近京城,說到他也是常見,並不稀奇。
陳四走進那桌子,只見桌旁圍滿了人,裝扮各異,看著各自來自五湖四海,口音也是大相逕庭。
陳四掃視一遍,看見那同他練招的少女就坐在離著人群不遠的位置,身後兩側是那兩個拼死相護的護衛,那兩人看向陳四,神色複雜而不自然,有些歉疚,又夾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忌憚。
那少女一與陳四對視,則是微微一笑眨了眨眼,臉又紅了些許,稍稍將頭扭了過去。
陳四將行李放在身旁,隨手挑了個板凳,坐在慕容歆對側,細細聽著里桌的故事。
「嘿呀,我得了那寶貝,就想飛馬回了京城把那玩意兒獻給總鏢頭,好升個職位,你們是不知道我那至高鏢局裡有多少當個小官的,家裡錢多的沒處花,七八個老婆,平日裡跑點鏢油水撈的一大堆咧,哎喲,真羨煞我也」那說話之人被圍著一圈,陳四隱約看見是一個黑衣男子,約莫是個鏢客,說話極為興奮,唾沫星子橫飛。
「行了行了,別他媽廢話了嗷,抓緊講講劉大瞎子的事」那圍在周邊的人群顯然不想聽這些瑣事,他們對打鬥特別是高手之間的打鬥總是喜聞樂見,「對啊,魯大,你麻溜點,咱們這些個人就沒見過劉大瞎子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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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名為魯大的鏢客也不在意,沖大傢伙兒笑了一笑,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:「這也就十來天前的事,那天天氣古怪的很,下著大雪,我和幾個弟兄在那酒館裡面喝酒扯談,雪太大了,馬匹走不動啊,不然我卻也見不著劉大瞎子他老人家了,唉,我喝口水,你搞口過來」
周圍的人立馬遞上一碗清水給他。
那魯大喝了後,抿了抿嘴,接著說道:「當時和弟兄幾個喝大了,扯西扯東,說著要找幾個貌美如花的小妾,這時酒館子的門一開,冷風直直的吹了進來,他媽的那廝也不關門,酒館裡的客人都是大罵,我當時哪裡曉得那傢伙是找老子那寶貝的,也是跟著一起罵。」
這時桌下眾人都不言語了,只是閉聲凝神聽著故事,生怕錯過一個字。
「我當時酒氣沖頭,完全沒想到那傢伙是衝著我的寶貝來的,也當真是蠢的糊塗,可惜我就算多生了四條腿也跑不掉,那傢伙實在厲害,在座的諸位只怕沒得一個是他的敵手」叫魯大的黑衣鏢客說著說著,聲音竟有一絲絲髮顫,像是回到了十幾天前的那個情形。
「當時門口正是有兩個人起身要教訓他一下,那兩人我認識,都是草蛇幫的夥計,平時大大咧咧的,身手卻也不弱,可那人抽出劍來,我只看見劍光一閃,兩個夥計的喉嚨頓時兩道口子,血嘩嘩的流,倒在了地上」魯大說著咽了咽口水,又拿起碗喝了一口,顯然很是緊張。
「那時門正開著,冷風不住的吹在臉上,我酒意醒了一半,見兩個草蛇幫的夥計像草繩一樣倒了,我酒喝再多此刻也醒了十分,酒館裡頭沒人敢說話了,一個個他媽的和你們一樣啞巴,低頭把身上的銀錢掏在桌上,只有我曉得再多的錢也沒用,那人是來找我的,不對,是來找我手裡那個寶貝的」
「既然寶貝現在也不在我身上,我不妨告訴你們那是個什麼東西」魯大壓低了聲音,有幾分沙啞神秘。
這時所有人都靠前些許,似乎誰聽見了寶貝就是誰的一般。
「那東西叫作化形靈參,你們只怕沒見過也聽過」
此時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,顯然知道那寶貝的厲害。
「那東西是陝西一個老農挖到的,只以為是棵大人參,準備去城裡頭變賣了,路上碰到我,回鏢順路載了他一程,他路上取出那寶貝問我收不收,一口咬定五十兩銀子,哎喲喂,還好碰見的是我,走鏢人講究信義二字,要是碰上了山匪,別說人參,老命都會丟了去」
「我一得到那寶貝,馬上仔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好傢夥,他媽的好一個化形靈參,已經長成了一個白須老頭的模樣,看樣子應該怕是百年有餘。方才我在那老頭手裡不敢細看,我怕那老頭見狀提價,這五十兩銀子差不多是我兩年血汗積攢下來的,幸虧帶的鏢錢足,不過那靈參的年份,嘿嘿嘿,估摸著要幾千兩,不,幾千兩拿不下,那可是無價的寶貝,所謂俗話說的好,十年成形,百年通靈,說的就是那玩意。一個差不多能提幾十年功力,延十幾年壽,起死回生,治傷吊命更是小事。哎喲!那寶貝,那成色,十分紅潤,就同那福壽綿長的老人的臉一般」魯大這次又誇口說起了大話,可周圍沒一個人插口。
甚至有幾個人開始眯起眼睛,細細想像那福壽老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,模樣倒也有趣的緊。
「我不想丟了那寶貝,當然也不想丟了我這性命,趕緊背身想從後門溜走,剛踏一步,四枚飛鏢從我臉前飛過,那鏢幾乎擦著我鼻眼過去,不怕你們笑話,我雖然護了十幾年的鏢,當時差點兒嚇尿了,雙腿發軟就跪在了地上,別說什麼我草包軟漢,那情況還能站著不倒,肯定就是被嚇成呆子了」
「我連忙讓那人放過我,我把靈參給他,那人揭開面上的黑巾,我一看,你們可知是誰?」
接著眾人紛紛議論,說出自己想的人物。
「太行山黑虎寨二當家?」
「遼州那個青白劍吳濤?」
「不對不對,應該是那獨一劍李江月」
……
那魯大笑著搖搖頭,一個一個否定,被否定的人垂頭喪氣,拍拍腦袋哎喲一聲又去想另外的名字。
突然,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了進來:
「是黑殺門的周七。」
那鏢客魯大探頭一看,正是坐在八仙桌對面的那個少女,聲音不大,卻清晰的傳到周邊人的耳中,陳四自然也聽的清楚。
魯大一怔,顯然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人能猜出來,定是京城裡頭的人物,看見少女氣質不凡,而又旁邊立著兩位眼神不善的護衛,大有來頭,更是確定了心中猜想,於是把聲音放低,謙恭的說道:「正是那黑殺門的周七,不知姑娘如何得知?這周七的臉我也只在京城的榜文見過,賞銀倒高的很,足足有八千兩的銀子,這才讓我印象深刻認了出來」
「看吧,我就道是他。」慕容歆咯咯笑了一聲,拍拍旁邊劉澤風賀矩二人,說道。
然後對那魯大說道:「沒事,你接著講你的罷。」
魯大見少女不願回答,於是陪笑一下,縮回人群中繼續滔滔不絕的說道:「那周七拿著劍在旁邊,劍上還在滴血,我哪敢告訴他靈參的位置,只怕話沒說完腦袋便掉地了,他找我要那靈參,只能強撐著帶他出去,站著還沒走動,那角落裡頭一個不起眼的老人站了起來,一隻眼是盲的,說到這想必各位也是清楚那是誰了嘿嘿」
「那老人走了過來,將手搭在了周七的肩上,媽的,那周七竟然都沒反應過來,更莫說我這不入流的鏢客了。」魯大說道,言語滿是尊敬,「那老人淡淡說道:你這小子進館子殺人我就不提了,這樣冷的天卻不把門帶上,是要凍掉我這把老骨頭?」
「那周七也是狂妄,笑著說道:真沒想到這麼一個小破館子裡還有個劉老爺子,看來今天這靈參我是拿不走了。劉大瞎子他老人家哈哈大笑,震的燭火亂晃,我在邊上耳朵也要聾了一般。笑罷沉沉說道:沒想到還有人認得我這老東西,那就請回罷,我老傢伙雖說是只有一隻眼睛,卻最見不得偷和搶這兩門子事」
「我當時聽見這話只如兩世為人,恨不得立馬跪下給他老人家磕四五個響頭。不過那周七聽見這話,劍便突的過了我脖頸,緊的血都滲了出來」那魯大說著扯開衣服,露出脖頸,確是一道頗新的深紅的傷疤,看的周圍的人嘖嘖稱奇。
魯大扯回衣領,繼續緩緩說道:「我當時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那劍割破我的咽喉」
「周七臉色極差,陰森森的說道:既然老爺子看不慣這事,那我也就不做便是了,不過小子生平只是聽過您老爺子的舊事,今日卻想親眼見識一下您老的劍招,若是讓小子心服口服,那這廝我便不殺,給您老一個面子,斗膽在您跟前獻上幾手,莫要見怪。周七說完便揮劍向鄰邊桌子上的蠟燭刺去。說句實話,那劍法的確快的邪門,一眨眼的工夫,那支蠟燭,已經斷作七截,而厲害的是,燭火明晃晃的一絲不動,只怕面前的是人,也會斷作七塊,血都流不出來便死的乾淨。我當時怕的很,怕劉大瞎子他老人家歲數大了,使不出這麼快這麼準的劍。
周七那野種得意至極,酒館子裡的人都看的呆了,還有幾個狗東西拍手叫好。
劉大瞎子盯著那燭火好一會,我差點以為他老人家要認負了。接著他不悲不喜的眸子裡露出一絲狠色,說道:「你的劍不慢,可若是比快劍,你家門主都得讓我這老東西三分」
然後劉大瞎子腳一踩,鄰桌的一碟牛肉頓時震的飛了上去,足有十來二十片,他老人家抽出劍來,臨空刺了十來二十劍,那劍我甚至說不出來有多快,只能說能見此景是我一輩子的福分,那二十劍刺完,二十多片牛肉盡數被劉大瞎子刺在劍上,還有一片掉了下來,我以為是他老人家的失誤,沒成想那片牛肉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周七那傢伙刺剩的燭上,蓋滅了燭火,哎喲哎喲哎喲,弟兄們,不是我扯淡,向著劉大瞎子說話,那劍法真是絕無僅有,也就那傳說里的劍神成敗能勝過劉大瞎子他老人家手裡之劍了。若是讓我來刺,再練上幾十年也刺不上十片牛肉」
那魯大一口氣說了許久,感嘆道,周圍的人也是聽的入神,無人言語。
刺上二十片牛肉陳四自認為不難,可劍光之間用劍氣流動將一片牛肉精確打在那殘燭之上,陳四也暗自揣摩,不知能不能做到,如此快劍造詣,確實絕無僅有了,陳四想道。
「周七看見劉大瞎子如此神劍,自知是敗的乾淨,冷笑道:好劍法啊好劍法,竟還留了一片來滅我的燭,真是好劍法,小子佩服的五體投地,今日便賣您老一個面子,這人歸你罷。那周七說完把我推了過去,那傢伙好不惡毒,一推藏著偌大的暗勁,若是撞向牆上,只怕非死即殘,我被推的胸口閉塞,頭昏腦漲,感覺頭幾欲炸了一般。劉大瞎子他老人家看見了,一隻手緩緩伸了過來,向上託了一下送了一尺,那暗勁便消失的無影無蹤,我身子也是軟綿綿的,甚是舒坦」那魯大笑道,還模仿起來劉大瞎子的一推一送,引得周圍一陣鬨笑。
陳四細細看那姿勢,若真是那鏢客所仿所說,只怕劉大瞎子的內功造詣不在師父之下,實在是極強的前輩高手。
「那周七把我推開後,跟鬼一樣快的從前門出去了,一下子便隱在大雪裡不見蹤跡,我剛想給門關上,劉大瞎子他老人家一把抓住我,我還沒反應過來,劉大瞎子的劍便又出了鞘,只見十幾枚飛鏢從前門飛了進來,全是衝著我的,劉大瞎子抖動手腕,寥寥三劍,將飛鏢盡數接了下來,門外那周七說什麼來日方長,也真是厲害,風雪大的緊,竟也能傳了進來」
「門關上後,我急忙跪在地上給劉大瞎子他老人家磕了七八個響頭,然後將那靈參掏出遞交給他老人家,兄弟,你問靈參藏哪裡,嘿嘿嘿嘿嘿,這個卻也不便多說,冬裡頭雖穿的厚,別的地方藏了也會凸了出來,這些都是江湖上藏寶的路數,你且好好學上一學」
「那周七也是陰險,發覺拿不到靈參就想弄死我,心腸之毒不過斷腸散哩!哎,話說回來,劉大瞎子他老人家搖搖頭卻是不肯收,我跪在地上不起,哭了好一會,他老終是收了下來,後來我死皮賴臉,求著他老人家帶我們幾個弟兄回了京城,算我這鏢客也是被劉老爺子護了趟鏢」
「你又問我為什麼不留著靈參,嘿嘿,你個蠢種,他媽的酒館幾十個人聽見我有寶貝我焉能活著回家?只能用那靈參換我這小命了,還能被劉大瞎子護一次鏢,不虛此生嘿!不過劉大瞎子他老人家也是心善的很,回京拿了七百兩銀子給我,雖說那靈參貴重,但也得有命花才行」那魯大言語間儘是對劉大瞎子的欽佩,引得周圍的人極其羨慕。
側邊也有人說道:「話雖如此,可那是化形靈參!七百兩,終究是虧大了」
另外有人立刻反駁道:「能遇上劉瞎子這般人物護持,已是虎口餘生,多少人捧著寶貝,最後落個人財兩空!你曉得個鳥」
之後那叫魯大的鏢客就泛泛而談,說他怎麼花天酒地,和凝花樓的姑娘如何春宵一夜,場面比起先前竟是更加熱鬧,陳四對這些不感興趣,放了板凳,收了行李背著,準備去找驛差問路。
「先生,敢問去往京城該如何走」陳四攔住一個驛差問道,那驛差竟當上了店小二,忙不迭的端盤牛肉提了壺酒上菜。
「京城?那個我未曾去過,約莫東北方位四五百里吧,公子可問管事,他去過幾次」店小二語速極快,客人已經催的急了,隨手指向一個額頭青腫的男子,正是昨日給陳四開單房的那個驛夫。
陳四道了聲多謝,剛沒走出幾步,
一個纖俏身影擋在了他面前,緊接著又是兩道身影。
抬眼一看,正是那慕容歆和她的護衛二人。
那劉澤風賀矩隔著慕容歆不過兩尺,不近不遠,倘如陳四出劍,二人隨時能拔劍護衛,不過二人神色凝重,如臨大敵般看著陳四右手旁的劍,竟自眼也不眨。
「怎麼,你要去京城啊?」慕容歆的聲音有如銀鈴般。
「如何,你道又要練招?」陳四反問道。
這話一出,劉賀二人按劍的手又緊了半分。
「什麼練招啊?我問你去不去京城,那地方我熟的很,若是想去京城,我可以帶你去」慕容歆氣的不輕,可還是把話語儘量壓的柔和,不顯惱火。
陳四頓了一頓,仔細想了一想,的確和慕容歆說的一般,自己不善言辭而又不熟地況,聽了方才那鏢客所述江湖之事,感受到江湖之上人心險惡,眼前和他接觸最多的便是這少女,品性尚可,倒是可以考慮一下。
「喂!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去京城?」慕容歆見陳四毫無反應,愣在那不動,撅嘴問道。
「什麼條件」陳四低頭看嚮慕容歆。
「你這人劍法好,人也機靈的很。很簡單,我帶你去京城,其他的卻不必擔心,然後你和他們兩一樣負責保護我,嗯……對,還要教我練劍,特別是呃,呃就這樣吧,其他的我日後再同你說」慕容歆頗為欣悅,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話。
「可,然背義之事,恕難從命。」陳四沉默片刻後同意了慕容歆的要求。
「那還用得著你說,一言為定,這段時間你便是我的第三個護衛啦,你說話不必客氣,文縐縐倒也是古怪」慕容歆吃吃一笑,伸出手來。
劉賀二人看見像是開口想要說些什麼,但還是停住了並未言語。
「嗯」陳四看著慕容歆伸出的手,遲疑了一下,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握了上去。
當慕容歆的手被陳四握住時,陳四竟是感到些許慌亂,慕容歆的手很小很軟,甚至有些暖和。
於是稍稍一碰陳四便縮收了回去。
「嘻嘻,看不出來你原先如此害羞」慕容歆看著陳四常是冷淡的臉上略過一絲不自然,笑道。
「何時趕京」陳四調整過來,巧妙的避開這個話題。
「你想什麼時候出發都可以,車馬已經備好了,就等你了,陳大劍客」慕容歆笑意遮掩不住,語氣中還有幾分調侃。
「走罷」陳四點了點頭說道,提著行李逕自走向驛站外。
看見兩輛極為氣派豪華的馬車,各有一個車夫,年齡估計五十上下,日頭晴亮寒風卻刺骨,兩人身著薄衣,內力顯然甚是深厚,比起阿福阿貴不遑多讓。
「走吧,你和他們兩個坐一塊」慕容歆說道,指向後面的馬車,倒有些急不可耐的樣子。
陳四看向那護衛二人,只見他們抱拳行禮說道,甚是尊敬。
「在下劉澤風」
「在下賀矩」
陳四點頭示意,回了一禮。
「鄙人陳四」
於是車夫下馬走過幫陳四提起了行李放了進去。
陳四剛欲上車卻忽然轉身說道:「那個何濤不知傷勢如何」
慕容歆聽了,皺起眉來:「沒死沒死,你只管保護好我,卻別想其他雜七雜八的瑣事」
陳四沒說話直直上了車,卻給人一種順從之感。
慕容歆見狀卻很是滿意,呼喚劉澤風和賀矩也抓緊上了馬車。
「你兩別繃著麵皮,卻上車好好休息一番,回京後我讓爹爹給你們多歇幾日」
劉澤風聽見這話還好,微微點了點頭。
賀矩卻是即刻變了臉,極為欣喜,哈哈笑道:「多虧陳公子刺了我幾招,刺通了我師兄弟的心結,這幾劍刺的倒是舒服,多謝多謝」
慕容歆聽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,連忙讓他不要多嘴。
之後上了另外一輛馬車,收拾準備妥當好後,慕容歆輕輕道了一聲:「汪叔,吳叔,可以趕路了」
兩個車夫同時應了聲好,揮動馬鞭驅動了馬車。
後車倒是熱鬧。
車中,坐於陳四對面的劉澤風與賀矩正互相責難,說起今日早上那幾劍,若是如何如何招架,便不至於失手。賀矩推說清晨尚未回過神來,身子實為乏倦;劉澤風卻道是陳四暗藏一手,難以抵擋,而賀矩亦未能把握住時機。二人爭辯不休,給這馬車添了不少喧鬧。
陳四靜坐車內,面色凝沉,兀自思索黑殺門那一招破法。那一記劍招委實精妙,方才他使出的一劍三式,雖比那老狗的招式更為細膩絕倫,可那同歸於盡的殺招,他終究未曾施展開來。於他而言,這黑殺門劍路雖是浮於表面,層層刨析更有極多精妙之處,無人指點,只能自行揣摩。
慕容歆坐在馬車旁側,斜倚窗邊,一手托著下頜,望著窗外尚未消融盡的雪景,唇角噙著笑意,不知心中在思忖些什麼事。
車行雖速,卻甚是平穩,幾乎不見顛簸。馬車如箭一般穿行於太行群山之間,此行目的地尚在數百里外——一座極盡繁華的都城。
城中燈火連綿,街市熙熙攘攘。
只是這滿眼繁榮奢華之下,也似藏著不少陰私齷齪、見不得光的勾當,難以滌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