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被壓在兩人中間的星野小手悄悄抬起來，扯了扯司夜寒的扣子。
「司叔叔，好擠啊！」
小傢伙的聲音沉悶悶的。
司夜寒回過神來，緩緩鬆開胳膊，低頭看了一眼星野。
孩子的小臉煞白，耳機掛在脖子上，歪著一邊。
司夜寒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臉。
「這次星野做得很好，回頭帶你吃十隻炸雞。」
特警支隊的隊長走過來，遞了一支煙給司夜寒。
「司總，人全扣下了，一共六個，車牌是假套牌，正在順藤摸瓜排查源頭。」
司夜寒接過煙。
「帶回去審，讓陳局親自盯著筆錄。」
不遠處，林森被兩個醫護人員扶著，正往救護車上走。路過沈黎身邊時，林森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，沖沈黎咧了咧嘴。
「沈小姐，我沒給司總丟人吧。」
沈黎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，塞到林森手裡。
「別廢話了，去醫院好好養傷。」
救護車鳴著笛開走了。
司夜寒脫下身上的大衣，抖落掉上面的雨滴，整個裹在沈黎身上。
他又彎下腰，單手把星野抱起來，穩穩托在臂彎里。
「上車，回家。」
沈黎站在原地沒動。
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滑落，滴在地上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那輛被砸得稀爛的越野車。後窗破了一個大洞，座位上全是碎玻璃，那半塊掉在地毯上的蔥油餅早已在拉扯中不知所蹤。
如果司夜寒晚來五分鐘。
星野可能就已經遭遇不測。
現在江城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靠司夜寒就能庇護一切的避風港。
司成峰的手已經伸到了她家門口，伸向了她的兒子。
防守永遠是被動的。
司夜寒走到車門前，拉開車門，見她沒跟上來，轉頭看她。
「沈黎？」
沈黎走到司夜寒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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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國宴的名額，葉家老太爺給的期限是下周一。」
司夜寒握著車門的手緊了緊。
「這次……」
「江城守不住他。」
沈黎打斷了他的話，她抬起頭，看著司夜寒的眼睛。
「司成峰能找六個人來砸車，明天就能找十二個，你不是神，護不住所有人。」
司夜寒抿抿嘴，倒也沒反駁。
沈黎拉開車門，坐了進去，把星野從他懷裡接過來，放在自己膝蓋上。
「去京城。」
「星野跟我一起走。從現在開始，他在哪，我就在哪。」
一天後，江城市骨科醫院。
沈黎手裡拎著個保溫桶，裡面裝了剛熬好的排骨山藥湯，這次全靠林森拖時間，這次得好好感謝他。
702病房虛掩著。
沈黎剛要抬手推門，聽見裡面傳出點悉悉索索的響動，跟著是一聲很不耐煩的聲音。
「你別動，手背上還扎著針呢，待會兒被護士看到了又得沖我瞪眼。」
是林柚的聲音。
沈黎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病房靠窗的床上，林森半靠在枕頭上，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，床頭的托盤上還擱著半個剝開的砂糖橘。
林柚穿的是林森送的件灰色的衛衣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正低頭全力對付手中的橘子。
「林小姐，我自己能剝。」
林森身子往旁邊挪了半寸。
「嫌我慢？嫌我慢你自己用嘴啃。」
林柚把那瓣弄乾淨的橘子直接塞進林森嘴裡，動作看著有點沖。
「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，上次你送我去醫院，這次我照顧你一次，抵消了哈。」
林森嘴裡含著橘子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，喉結上下滾了兩道，最後悶悶地嗯了一聲。
沈黎抬手在門上扣了兩下。
篤篤。病房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頭看過來。
「黎黎，你怎麼過來了？」
林柚站直身子，抽了紙巾擦手。
「星野接回去了？」
「司夜寒帶他回去了。」
沈黎走進去，把保溫桶擱在床頭柜上。
「排骨湯，鹽放得少，醫生說你這兩天不能吃太咸。」
林森想要坐起來，被沈黎按住肩膀。
「躺著別動。」
沈黎拖了張圓凳坐下。
「骨裂不是鬧著玩的，搞不好還會留下後遺症。」
「司總那邊……」
「車牌查到了，套牌車。」
「司成峰在江城沒留下把柄，但這次失敗了肯定還會有下一次。」
林森臉色發沉。
「所以我們決定下周動身去京城。」
沈黎把話說完。
林柚抬起頭，滿眼驚喜：「真去啊？司夜寒同意了？」
「他同不同意，事情都得辦。」
「星野的轉學材料昨天下午就報上去了，走的是京城那邊一所私立附小，司夜寒托的關係，按理說今天上午就能收到消息。」
正說著，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司夜寒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個檔案袋。
「老大。」
林森撐著床想要起身。
「歇著。」
司夜寒把檔案袋甩在桌子上，抱怨一聲。
「不用查了，退回來了。」
沈黎手裡的動作停住，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。
「什麼退回來了？」
「學籍隨遷申請。」
司夜寒走進來，拉開另一張摺疊椅坐下。
「系統里顯示異常，提示主監護人涉嫌司法糾紛，跨省轉接直接被鎖死。」
林柚幾步跨到桌子前，把檔案袋撕開，倒出裡面的幾張A4紙。
最上面是一張列印的系統駁回單，審核意見只有冷冰冰的八個字。
信息存疑，暫緩遷入。
「放他媽的屁！」
林柚一巴掌拍在紙上，整個人往前沖了半步。
「什麼叫涉嫌司法糾紛？撫養權官司判決書都下來三天了，二審上訴期早過了！「
」陸時宴現在還在看守所里蹲著呢，誰去糾紛？這擺明了是京城那邊有人在卡脖子！」
她越說越火大，腳下一踢，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旁邊的茶几腿上。
茶几上放著半杯溫水，被撞得往外一晃，眼看就要往林柚身上砸。
「小心。」
林森整個人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。
一隻手飛快地墊到林柚額頭前面，另一隻手在茶几邊緣狠狠一撐。
杯子裡的水晃出小半杯，全灑在他手背上，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兩個人離得很近，幾乎只有一拳的距離。
林森整個人懸在床沿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耳根刷地一下紅了。
他猛地收回手，身子重重摔回枕頭上，牽動了右肩的傷，疼得悶哼了一聲。
林柚原本張著的嘴合上了，整個人定在原地，愣了兩秒鐘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林森碰過的額角，手指不自覺地抓了抓衣角，默默把掉出來的杯子扶正。
沈黎笑著把這一幕收在眼裡，沒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