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黎伸手把桌上的駁回單拿過來。
單子最下方,蓋著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沈黎眯起眼,把回執單舉起來,對著光仔細辨認。
印章的字體是規整的宋體,可最外圈的花紋里,竟暗藏著一片極小的銀杏葉。
不細看根本辨不出來。
沈黎拉開隨身帶的包,抽出一封信。
就是昨天林柚送來的那一封,那信封的右下角,同樣印著一片銀杏葉,分毫不差。
司夜寒掃了一眼那枚印章,臉色沉下來。
「葉秉林。」
「葉老太爺?」
林柚回過神來,從床頭抽了兩張紙給林森遞過去。
「他不是上一屆國宴的主理人嗎?怎麼手伸得這麼長,連星野的學籍都能鎖?」
「葉家在京城已經紮根了百餘年,門生遍布。」
司夜寒單手按在膝蓋上,神色嚴肅。
「管學籍系統的那位副主任,是葉老太爺當年的警衛員退下來的。只要他不肯鬆口,星野想在京城合法入學。」
他頓了頓,吐出一個字。
「難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林柚急了。
「不讓入學,星野帶去京城就是個黑戶!上不了學,難道天天關在屋子裡?」
司夜寒看著沈黎。
「我說了,京城這潭水太深。這不過是第一步,往後擋在你前面的,可不止司家、葉家。「
」等你成了葉家這次國宴的主理人,怕是全京城的世家都要把矛頭對準你,讓你成為眾矢之的。「
」你每往前邁一步,腳底下踩的全是他們提前埋好的雷。」
沈黎沒接他的話。
她把那張駁回單對摺,和那封信一併收進信封里。
「司夜寒,你當年被逼走,是因為你總想著退一步,就能護住所有人。」
「但葉老太爺顯然比司成峰聰明得多。」
「司成峰想要我的命,搶我的「覺醒」去充他的門面。而葉老太爺,是在拿星野的學籍,逼我低頭。」
沈黎眉峰微挑。
「他知道我的軟肋,知道我為了孩子什麼都能幹。「
」但他以為把學籍扣住,我就得跪著去葉府求他給條活路,為葉家當牛做馬。」
林柚在旁邊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那……那咱還去嗎?」
「去,為什麼不去?」
沈黎回答得很乾脆。她站起身,把包背在肩上,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森。
「湯趁熱喝。柚子,你看著他喝完再走。」
林柚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說出反駁的話,只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知道了。」
沈黎轉過身,朝病房外走去。
「葉老太爺既然這麼費心思把這份見面禮遞到我手裡,我要是不親自去京城收下來,未免太不識抬舉了。」
「我得先回去準備準備。」
話音落下,沈黎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當中。
後面三天一切如常。
SY辦公室。
沈黎坐在辦公桌前,桌角放著半杯早上沖的燕麥奶。
她打開信封,從裡面抽出那張信。
在信的右下角,用鋼筆寫著一串座機號碼。
沈黎拿起手機,照著號碼按下去。
沒等多久電話那邊就接通了。
那邊先是一陣輕微的翻書聲,接著傳來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聲音。
「葉府,哪位?」
「我是沈黎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三秒鐘。
「原來是江城的沈小姐。「
」老太爺前兒個還在念叨,說沈小姐是個知書達理的人,信送過去有些日子了,也該有回音了。」
管事的聲音不急不緩,言談中透著一股名門望族的老派作風。
「信我看了。」
沈黎開門見山。
「老太爺想要「覺醒」的原液配方,去壓顧家那位顧雲舒。」
管事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。
「沈小姐爽快!「
」老太爺的意思在信里寫得很清楚,只要沈小姐幫葉家保住國宴的主理權,以後在京城,自然有葉家替你撐腰。」
「至於江城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就老太爺一句話都能搞定。」
「我不要空頭支票。」
沈黎打斷他。
「三天後,國宴申報的時間就要截止了。「
」想要我出馬,今天下午五點前,我要看到我兒子的學籍批文。」
「必須是京城第一實驗小學的學籍批文。」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沉了下去。
「沈小姐,京城第一實驗小學是百年老校,一年招收的名額統共就那麼兩百來個。「
」老太爺提攜你,已是天大的恩惠,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、尊卑規矩,哪有活還沒幹就先要賞錢的道理?」
「那是你們葉府的規矩,不是我的。」
沈黎看了一眼手錶,十點零五分。
「第一實驗小學的特批邀請函,上面必須有葉老太爺的親筆簽批。」
「差一樣,我不敢保證能按時報名,替葉家赴湯蹈火。」
「沈小姐,你可要想清楚了,葉家的門檻不是誰都能踩進來的,年輕人太氣盛,容易把路走絕……」
嘟。
沈黎往下一按,直接切斷了通話。
目的達到。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,站起身往書房走。
還沒走近,裡面就傳來林森的聲音。
「……國道上新添了兩個檢查站,這一看就是司成峰授意的,每輛過路的車都得檢查。」
林森正拿著筆,在桌上的地圖上圈出一段路線。
司夜寒站在一旁,神情凝重。
「走水路。」
「水路?」
林森抬頭。
「老碼頭前天剛出了事,查得正緊。」
「走一段水路,其餘的走陸路。」
「原液一共九支,分三個批次走。只要有一箱被扣,另外兩箱立刻換路線轉陸運。」
林森拿筆撓了撓頭。
「那京城接應的人找誰?葉家現在靠不住,咱們在京城能用的人手被老宅盯得死死的,稍有動靜司成峰那孫子就得聞著味兒過來。」
「沈黎。」
司夜寒視線落在門縫的方向。
沈黎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「電話打了?」
「打了。」
沈黎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葉府的管事接的。」
「但沒談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