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森在旁邊咬牙切齒。
「葉家那幫老奴才一個比一個眼高，當年司總在京城……」
「林森。」
司夜寒出聲打斷。
林森閉了嘴，悶頭繼續看地圖。
司夜寒看向沈黎。
「那邊怎麼說？」
「我讓他把轉學的事給辦妥，下午五點前收不到通知，我就不伺候了。」
「按這幾天分析來看，葉家快要被顧家反超了，慌的應該是他們。」
沈黎這句話一說，書房徹底安靜下來。
司夜寒沒吭聲，只是拉開抽屜，摸出一包餅乾遞給沈黎。
「早飯沒吃吧？墊墊。」
沈黎接過來，撕開吃了一片。
「原液運到京城要多久？」
「順利的話，兩天左右。」
沈黎點了點頭。
下午兩點半。
沈黎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在旁邊拼樂高的星野被嚇了一跳，抬頭看了眼手機，又繼續埋頭找他的積木。
沈黎點開屏幕。
有一封未讀文件。
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：
【沈女士，令郎陸星野學籍已辦妥，請於下周一攜原件至校方教務處報到。附件請查收。】
沈黎點開附件。
是一張圖片。
京城第一實驗小學的校徽印在開頭，中間是星野的大頭照，身份證號一字不差。
在跨省審批那一欄里，最右下角擔保人位置上，赫然簽著三個字。
葉秉林。
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司夜寒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走下來，頭髮有些凌亂，看裝扮是才醒不久。
沈黎把手機屏幕轉過去，正對著他。
司夜寒腳步頓住，他走上前，接過手機，放大仔細核對著細節。
兩分鐘後，他把手機遞還給沈黎。
「章是真的，還有市教委的水印，做不了假。」
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，順勢往沙發里一靠。
星野這時拿著一個小汽車跑過來，把車子擱在司夜寒膝蓋上，仰著小臉說。
「司叔叔，這個輪子總掉，你幫我裝一下。」
「好了，拿去玩吧。」
小傢伙歡呼一聲，拿著小車跑回地毯上。
看著星野跑開，司夜寒才重新抬起頭，目光重新落在沈黎身上。
「葉秉林肯低這個頭，不是因為他大度。」
司夜寒恢復了嚴肅。
「葉家在京城立足七十年，靠的從來不是仁慈。老太爺當年能把其餘幾家擠出去，手段比司成峰陰狠十倍。」
沈黎抬頭看向天花板，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不！你不知道。」
「他今天能給星野批這張紙，明天國宴結束，只要葉家拿到了他們想要的出口配額，他就能在一夜之間讓這張紙作廢。」
「利益至上是葉家的祖訓。你對他們有用的時候，你是座上賓。「
」等利用完了，他們會連同司家一起，徹底清算。」
司夜寒往後一靠，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「京城那座城，看著紅牆綠瓦、體體面面，底下全是用人骨頭墊起來的。你踏進去，每走一步，腳底下都是懸崖。」
沈黎轉過頭，看著在地毯上專心致志推著玩具小車的星野。
「懸崖邊上，也有路。」
次日，光收拾行李就花了大半天。
沈黎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箱子，整個人半跪在箱子上，雙手拽著拉鏈，咬著牙使勁往上拽。
司夜寒靠在一邊，手裡轉著那枚空彈殼。
「都跟你說了少帶點衣服，京城屋裡都有暖氣的，缺什麼到時候去那邊商場買，商場離住處就七百米。」
沈黎拍了拍手，把箱子立起來，推到牆角。
「就帶這些，剩下的寄過去。」
她直起身，看了眼手機，下午五點了。
「餓了沒？」
司夜寒問道。
「星野念叨兩天老街的包子了。」
老街那家包子鋪門口，大蒸籠正冒著滾滾白汽，整條巷子都飄著濃郁的蟹油香味。
老闆繫著條圍裙，正慢悠悠地擦拭著桌面。看見三個人走過來，老人家眯縫著眼，樂了，掀開旁邊單獨溫著的小竹蒸籠。
「還以為你們今不來了呢。」
老趙頭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。
「特意給你們留了最後兩籠，剛出鍋的蟹黃包，頂新鮮的活蟹拆出來的肉，別家搶都搶不著。」
「謝謝爺爺！」
星野從沈黎身後鑽出來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搭在小桌上，直勾勾盯著竹蒸籠里那幾隻泛著油光的薄皮包子。
老趙頭端上來兩籠包子，又送了一小碟鹹菜，順口搭話。
「聽說你們要出遠門？後頭那兩棟筒子樓下個月就全推平了，再回來可就找不著我這攤子嘍。」
沈黎抽了雙筷子，遞給星野。
「是要去京城待一陣子。」
「京城好啊，大地方，想當年我二三十歲的時候也是……」
一提到京城，老趙頭的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，也不擦桌子了，扶著桌子就開始講他年輕時候跑碼頭、闖京城的舊事，嗓門一聲比一聲高。
周圍的人都說他吹牛，他漲紅著臉極力反駁，在一旁看著，別有一番風味。
沈黎用小碟子盛了個包子，拿筷子在頂上戳開個小口，金黃色的蟹油順著口子流淌出來，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「先喝湯，小心燙。」
她囑咐了一句。
星野趴在桌邊，小心翼翼吹了兩口氣，然後低頭吸了一小口熱湯，滿足的兩隻腳在桌子底下直晃悠。
接著，小傢伙握著小夾子，在蒸籠里挑來挑去，夾起那隻個頭最大、蟹黃堆得最滿的包子。
他兩隻手一起使勁，穩穩噹噹把包子放進了司夜寒的碟里。
「司叔叔，這個給你吃，最大的。」
星野仰起小腦袋，聲音甜甜的。
「司叔叔辛苦了！」
司夜寒正拿著手機回消息，才打到一半，他抬起頭，視線從小傢伙身上，移到碟子裡那個熱氣騰騰的包子上。
「你吃你的。」
司夜寒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，神色緩和了些。
「不嘛，媽咪說了，最近都是司叔叔在保護我們，男子漢要懂規矩的。」
星野用手背抹了抹嘴，小胸脯挺得老高。
沈黎低頭喝了口茶，笑道：「好！星野長大了！謝謝星野！」
司夜寒拿起筷子，夾起那個包子，一口咬下去大半，蟹黃的鮮香在舌尖漫開，他點了點頭。
確實，今天的包子比之前的都要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