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門一開，刺骨地冷風就直往脖領子裡鑽。
雖然江城在靠南方，氣溫好歹還有十一度。到了京城，電子大屏上跳著室外氣溫：零下八度。
這溫差，簡直就是要人命啊！
沈黎拉開行李箱，從裡面翻出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。
「伸手。」
星野乖乖把兩條胳膊伸直，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，他吸了吸鼻子。
「媽咪，這裡吐氣居然會冒煙耶。」
「當然，咱先把帽子戴上哈。」
沈黎又從包里翻出一個絨毛帽子給他戴上。
「京城乾冷，少張嘴，吸進冷風肚子疼。」
司夜寒在一旁補充著，並順手把行李箱接過來，很自然地往她身側站了半步，替她擋住了大半冷風。
沈黎把星野安頓好，就牽著星野的手，順著人流往出口走。
閘機滴滴響個不停，旅客們提著大包小包往外擠。
轉過最後一道彎，通道正中央卻空出一大片地方。
推著推車的人全都自覺地繞著兩邊走，不時回頭看兩眼。
通道中央，整整齊齊停著一排紅旗汽車，清一色的京A車牌，光是停在那兒就透著一股強大的排場。
車門兩側站著清一色的西裝保鏢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身姿挺拔。
車隊正前方，站著兩個人。
最前面那位裹著件貂皮大衣，手裡盤著兩枚核桃。
葉府的大管家，葉忠。
後頭半步跟著的，正是早上在江城機場吃了癟的常管事。
葉忠手裡的核桃轉出輕微的咔嗒聲。
他的視線越過推推搡搡的人群，落在沈黎身上，微笑著。
「沈小姐，舟車勞頓。」
葉忠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正是京城人字正腔圓的腔調。
「老太爺體恤您帶著孩子，從江城到京城路遠天寒，特意差老奴來接您。「
「茶剛沏好，是上好的茉莉花，老太爺正等著您過去奉茶呢。」
沈黎腳步沒停，一直走到離葉忠三步遠的地方才站住。
星野被她牽著，抬眼打量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老頭，小身子悄悄往沈黎腿後縮了縮，只露出半張小臉。
常管事從葉忠身後閃出來，手裡托著一個文件夾。
他把文件夾翻開，遞到沈黎面前。
「沈小姐，咱們葉府的規矩，凡是外頭進門領差事的，得先立字據。」
「這是《葉府門客履約書》。「
」簽了它，你在京城的一應開銷、住處、甚至往後在香道協會的位子，葉家全包。「
他話鋒一轉。
」不過按老規矩，得有投名狀。「
」令郎在第一實驗小學的學籍檔案，今個得先由老奴帶回葉家保存。「
」免得有些人拿了葉家的天大好處，轉頭就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誰。」
沈黎掃了一眼文件里的內容。
說喪權辱國都不為過，這根本不是合同，這就是一張賣身契。
身側一道高大的影子壓了上來。
司夜寒一步跨到沈黎身前，整個人把沈黎和星野護在身後。
「葉忠。」
司夜寒語氣冰冷。
「葉秉林年紀大了，耳朵聾了，你的招子也瞎了？「
」沈黎是我司夜寒從江城帶回來的人。「
」司家的客人，什麼時候輪到你葉家一條看門狗在這發號施令？」
常管事臉色一黑，剛要指著司夜寒叫罵，被葉忠抬手攔住。
葉忠手裡的核桃又緩緩轉動起來，轉了兩圈，看著司夜寒。
「司總，老奴給您請安了。」
他微微欠了欠身，禮數做得滴水不漏。
「不過您回京，是背著宗族刑罰回來的，如果不及時趕回家的話，司老太爺那邊恐怕不好交代。」
司夜寒眼裡翻起一層戾氣，他剛要邁步上前。
身後一隻手，輕輕拽住了他。
司夜寒腳步頓住，回頭看她。
沈黎從他背後走了出來。
她臉上沒有任何慌亂，她先低頭揉了揉星野的腦袋。
「星野，去司叔叔旁邊站著。」
星野很聽話，邁著小碎步挪到司夜寒身邊，抓住了司夜寒的衣角。
沈黎轉過身，直面葉忠。
她伸出手，動作快得常管事根本沒來得及躲，一把抓住了常管事手裡的文件夾。
常管事下意識想往回拽，沈黎手腕發力，硬生生把那份文件抽了過來。
「沈小姐，識時務者……」
常管事冷哼。
話音未落。
沈黎兩隻手捏住《葉府門客履約書》，雙手向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擰。
撕拉！
脆響炸開，她隨手一揚，碎紙片紛紛揚揚落了一地。
常管事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「你……你瘋了！這是老太爺親筆畫押的……」
沈黎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紙。
她側過身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星野的學籍，是葉秉林求我去國宴替他擋災的訂金。」
「不要搞不清楚主次。」
沈黎擲地有聲。
「他要是覺得虧了，隨時可以隨時撤回去。「
」我隨時都可以走，你們不妨看看，顧雲舒會不會給你們葉府留半點臉面。」
葉忠手裡的核桃停住，卡在掌心。
「沈黎，你狂妄！」
常管事指著沈黎的鼻子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在京城的地界上，連司成峰都不敢撕葉家的文書！你算個什麼東西！「
」一個離了婚帶個拖油瓶的女人，真以為憑著幾管爛香水就能登天了？！」
葉忠在一旁冷眼看著，心裡清楚配方還沒拿到手，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。
他反手就給了常管事後腦勺一巴掌。
「混帳東西！平日裡教你的規矩全餵了狗？「
」沈小姐是老太爺親自請來的貴客，也是你能在這兒指手畫腳的？」
這一巴掌把常管事給打懵了。瞪大了眼看向葉忠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到底沒敢吭聲，縮著脖子退到了後邊。
葉忠臉上恢復了那副討好地表情，沖沈黎躬了躬身子。
「沈小姐脾氣烈，老太爺聽了倒只會夸一句有骨氣。「
」老奴剛才要是哪句話沒說周全，您多擔待。「
」京城風大，零下八度的天，孩子凍壞了可不好辦。車上開著暖氣，老太爺在內院已經準備好了一切，要不咱們先上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