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黎沒動,雙方持續僵持著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六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分列兩排,大步走了過來。他們左胸口的位置,都別著一枚司家的族徽。
走在中間那人約莫五十歲上下,臉頰乾瘦,架著一副眼鏡,手裡托著個深藍色的文件夾。
「司成禮。」
司夜寒嘴裡吐出這三個字。
星野抓著司夜寒衣角的小手縮了縮,整個人往沈黎大腿後邊藏。
司成禮在離他們三米左右的地方站定,視線從葉忠臉上掃過。
「葉總管,葉老太爺身子骨還硬朗?大冷的天,不在內院聽戲,差你跑機場來吹風,倒是真有閒心。」
葉忠手裡的核桃又開始慢慢轉圈,回懟回去。
「司長老說笑了。老太爺惦記小輩,差老奴來迎個人。「
」倒是執法堂不在祖宅守著祠堂,動用這麼大陣仗,司老太爺他老人家可知道?」
「執法堂做事,遵的是宗族法度,用不著向家族報備。」
司成禮冷硬地頂了回去,目光落在司夜寒身上。
他翻開手裡的文件夾,裡面夾著一張蓋著紅色印鑑的文件。
「司夜寒。」
司成禮清了清嗓子。
「你在江城私自動用特權,違背血契。根據宗族戒律,即刻帶你回祖宅祠堂領受家法盤問。「
司成禮做了個手勢。
「車外候著,司總,請吧。」
還沒等司夜寒做出反應,沈黎搶先一步,攔住了他。
「等一下。」
司成禮這才把視線轉到沈黎身上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穿得普普通通的,滿眼不屑。
「沈小姐是吧?司家的家事,外人最好少插嘴。」
「你手裡的配方或許在江城還值點錢,但是進了京城,尤其是司家,還不夠看。」
「外人?」
沈黎反手牢牢扣住司夜寒的手。
司夜寒側頭看著她。
「他在江城動用人手,是為了救我兒子。」
沈黎迎著司成禮的視線,絲毫不膽怯。
「助人為樂,救死扶傷要是也算犯了你們司家的法,那你們司家的法,大概也是寫在爛泥里的。」
司成禮眉頭擰起來,往前跨了半步。
「放肆!宗族血契是祖宗定下的規矩,豈容你一個下堂婦在這評頭論足!」
「我放肆?」
沈黎拉著司夜寒的手沒松,反而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司總只是配合回祖宅交代事情,不是被你們定罪收押。」
「三天。七十二個小時。要是三天後司夜寒少了一根頭髮……」
沈黎摸出手機。
「司成峰這兩年在江城洗了多少筆爛帳,我會一一公布出來。」
沈黎聲音不大,但在場的人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司長老,如果你不相信,我們可以試試,看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。」
司成禮臉色陰沉,眼底翻湧著怒意。
「你敢威脅司家?」
「不是威脅,是談生意。」
沈黎把手機塞回兜里。
「他怎麼進去的,就得怎麼出來。少一根頭髮,司家今年在京城誰也別想過個安生年。」
四周安靜下來。
站在後頭的葉忠一臉錯愕,手裡的核桃也停了下來。
他看了看沈黎,又看了看面色鐵青的司成禮,嘴角掛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,索性抱起胳膊看戲。
司夜寒側過身,看向沈黎。
「等一下有人來接你,你好好待著,記住千萬不要來找我。「
沈黎點點頭。
「你管好你自己。」
司夜寒心一狠。
「走吧,成禮叔。」
他轉過身,越過司成禮,徑直朝門外的大雪裡走去。
司成禮臉色陰沉地盯了沈黎一眼,冷哼一聲,帶著六個黑衣人快步跟了上去。
看著司夜寒他們走遠後,葉忠把手裡的核桃往兜里一揣。
「沈小姐,那咱也動身?」
「不用了,有人接。」
正在說著,一輛普通的黑色大眾開到了他們跟前。
駕駛座下來個中年人,左臉上有一道傷疤。
他沒說話,沖沈黎彎了彎腰,單手拎起那個行李箱,利索地塞進後備箱。
葉忠眯起眼睛掃了那輛大眾一眼,沒再攔,只擺了擺手,帶著常管事離開了。
車裡的溫度把控得很好,星野上車沒三分鐘就歪在座椅上睡著了,懷裡還摟著他的書包。
車子一路向北,下班早高峰還沒到,四環路上的車速不快不慢。
開車的男人一路上都沒說話,每次沈黎想開口打破僵局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麼,就索性看風景去了。
車子拐進北四環一條老街,兩邊的紅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最終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鐵門前停下。
「到了。」
司機熄了火,轉頭沖沈黎比劃了一個進門的手勢。
司夜寒之前在飛機上提過一句,京城留守的這處落腳點只有一個人守著,叫啞叔。
當年傷了嗓子不能說話,跟了他十幾年,信得過。
沈黎抱起星野,踩著台階上的碎雪進了院子。
外面看著破敗,跨過門檻才發現別有洞天。
一個小院子,打掃得乾乾淨淨,跟外頭那副破敗景象根本搭不上邊。
推門進屋,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得暖的燥熱。星野吸了吸小鼻子,揉著眼睛醒過來。
「媽咪,我們到新家了嗎?」
「嗯,先下來換鞋。」
屋裡陳設簡單,但該有的都有,牆角還立著一台加濕器。
啞叔把行李箱擱在門廳,端過來一碗姜棗茶,遞到沈黎手裡。
沈黎抿了一口,辣味直衝喉嚨,一路熱到了胃裡,寒意驅散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。
「謝謝啞叔。」沈黎道了聲謝。
啞叔擺擺手,從兜里掏出手機,敲了幾下,把屏幕轉向沈黎。
上面是一行打在備忘錄里的字:
【房間在東廂,床鋪新曬過。小少爺的飯在鍋里溫著,山藥瘦肉粥。】
星野在屋裡轉了一圈,趴在椅子上看著加濕器冒出來的水汽,小肚子恰到好處地叫了一聲。
沈黎盛了半碗粥,遞給他。
小傢伙確實餓了,端著婉,呼嚕呼嚕喝了個精光。
折騰了一整天,星野吃飽了就開始揉眼睛。
東廂房裡早已準備好,沈黎給他脫了羽絨服,小傢伙翻了個身,手抓著被沿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