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昭姐兒,昭姐兒?」
老夫人一連喊了好幾聲,柳昭才回過神來。
「罷了,你也乏了,今日就早些回去歇著吧。來人!」
老夫人吩咐下人,開庫房取了些時興的衣裳首飾,古董字畫,全部讓人送去東院。
「你才回來,身上沒有銀子不行,這些你都拿著自己花。」老夫人又將五百兩銀票放到柳昭手裡。
柳昭沒有拒絕,乖乖接過銀子。
「你們小姐的手上有傷,要好生伺候著。」隨即,老夫人又將七娘喚道面前叮囑著。
「是,老夫人。」
見七娘進退有度,手腳麻利,老夫人很是喜歡。
「你院子裡沒人,回頭我讓陳氏給你配上幾個。」
老夫人原本想今日就給她多配兩個丫鬟,又想著貼身伺候的丫頭得好好選,一時急了選得不好,日後昭姐兒不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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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憑祖母安排。」柳昭一一應下。
天色擦黑時分,柳昭帶著七娘回了東院。
這裡依然只有主僕二人,但她並不覺得冷清。
老夫人給的賞賜已經搬來了,整整齊齊放在屋內。
這些古董字畫、金銀首飾她現在還用不上,但柳昭知道,這不單單是賞賜,而是老夫人要告訴全府上下,她將柳昭放在了心上。
這份恩情,柳昭記得。
感覺到掌心有些發疼,柳昭將手攤開,雪白的紗布上滲出了一些血跡。
「姑娘,今日那一鞭子你明明可以躲開的,為何……」
七娘心疼地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藥膏,瓷瓶雪白,瓶上沒有任何標識。
藥粉被倒在傷口上,還在滲血的口子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血。
傷口在微微發癢,這藥粉的癒合效果比普通藥鋪的藥好太多了。
柳昭緩緩吐出一口氣,扯了扯嘴角。
「祖父祖母一回來,不就正好看到父親偏心的樣子了嗎。」
姑娘是故意的,七娘其實已經猜到了,只是她不明白。
如今姑娘僅憑一個手指頭,就能奪過鞭子。
即便她不出手,自己出手也是一樣的。可她的身體受傷,多少有些得不償失。
「雖然我在府上不需要什麼靠山,但祖父祖母說話的分量同樣不可小覷。今夜之後,我應該能暫時清淨幾日,做點自己的事了。」
七娘點頭,將藥瓶放在柜子里。
這一切,都在姑娘的計劃之中。
老夫人和老侯爺在白雲觀聽到的消息,不是別人,正是他們自己人去傳的。
二老在外面住久了,陳玉蓮倒以為自己成了侯府的主子。
把他們請回來,噁心一下陳玉蓮也好。
「姑娘,今日那個王爺,不是個簡單的,奴婢應該打不過他。」七娘忽然道。
噗嗤一聲,柳昭笑出了聲。
想著今日發生的事,柳昭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了那個人的身影。
「你自然打不過他,昭明王十四歲就上了戰場,是從屍山血海里拼出來的。」
下午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,逐漸在柳昭腦子裡演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少年。
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。
幼時的一次宮宴,她見到過那個少年。
在一堆皇子皇孫里,他正襟危坐,不苟言笑,回應著那些與他同齡的皇子,稱呼自己為小皇叔。
柳昭對他的印象,只有這一幕。
在她九歲生辰那年,聽說十四歲的昭明王去了邊疆,自此再無消息。
沒想到再見面,自己倒成了他案子的嫌犯。
他知道會有京兆府的人插手此事,卻未料到是他。
「姑娘,你怎麼了?」
見柳昭遲遲沒再說話,七娘問道。
「沒事。」柳昭收回思緒,不再去想無關緊要之人。
「康嬤嬤的消息,打聽得如何了?」柳昭忽然換了個話題。
七娘抬眼觀察了一番院外,這才低聲道,「方才您和老夫人用晚飯的時候,我們的人來報,說打探到康嬤嬤在城西一青樓做雜工,處境……不是很好。」
柳昭垂眸,眼底閃過一絲鋒芒。
康嬤嬤是文氏往日的貼身嬤嬤,從小看著柳昭長大。
她待柳昭極好,小時候有個頭疼腦熱,跑得比文氏還快。
以前文氏還笑稱過,柳昭小時候認母期,將康嬤嬤認成了親娘,每次一抱就不哭了。
文氏病故那年,康嬤嬤也一病不起。
父親承諾要善待母親身邊的人,可後來柳昭被送走,就再也未見過她。
侯府正頭夫人的貼身嬤嬤,不說有多富貴,出去了也比普通人家好得多。
沒想到,如今卻淪落到了青樓做雜工。
這中間,有多少是陳玉蓮的手筆?
「我們找個時機去看看,將人接出來。」柳昭望向逐漸漆黑的夜色,目光意味不明。
而此時,主母院中卻是燈火通明。
一家三口用了飯,屋內柳如月眼眶通紅。
「月兒,父親再問一次,你與那王氏素不相識,為何要把簪子賞給她?」
柳如月的肩膀微微抖動,眼淚止不住往下掉,撲通一聲跪在那裡。
「父親是不相信女兒嗎?我今日已經說了,是看她辛苦,便隨意賞了下去。」
柳慎的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他雖然偏心,可腦子還是清醒的。
今日在昭明王面前,自然是要維護自家人。
可昭明王給了他期限,要他給個說法,若就是這樣含糊的理由,昭明王那關必然過不了。
「你……」柳慎有些苦惱,嬌滴滴的女兒又不能打。
見柳慎似乎有了些脾氣,陳玉蓮立馬端了一杯茶上來。
「好了好了,消消氣。你也知道月兒,她是斷然不會做什麼荒唐事的。」
陳玉蓮向來懂得察言觀色,忙對著柳如月訓斥。
「你這孩子,當初你不是說最喜歡你爹給你買的那支簪子了嗎?既如此喜歡,想來賞給別人定是有苦衷的。」
陳玉蓮的語氣故作嚴厲,訓斥完柳如月又看向柳慎。「要不你先去忙,我問問她,問完再給伯爺說就是了。畢竟有些話,女人之間說著更合適。」
柳慎想了想,沒有拒絕,轉身去了書房。
見柳慎走遠,陳玉蓮關上了門,心疼地將柳如月拉起來。
「月兒,你給娘說說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陳玉蓮心裡打鼓,她也不知女兒為何會與那王氏攀扯上關係,還賞她簪子。
他們跟李仁義夫婦可沒有打過任何交道,除了那一次……
可那次的事,是自己讓徐嬤嬤去吩咐的,月兒不會牽扯進來才是。
忽然,陳玉蓮想到了一種可能性,她驚詫地看向柳如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