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凜握著聖旨往回走,見顧思柔還呆呆地捧著聖旨站在原地,他緩和了聲音道:
「拿著吧,這是你應得的。你父親泉下有知,知道你能過得好,也會開心的。」
「是,謝謝姜叔。」
顧思柔抬頭看著姜凜,一臉的孺慕與感激。
「這份聖旨,你拿回去得好好供著,切不可損壞。」姜凜又叮囑道。
「是。」顧思柔點頭應下。
姜凜叮囑完,對她微微頷首,捧著聖旨進了祠堂。
他要第一時間,將這個關於姜家未來的好消息,上稟祖宗。
姜凜一走,周圍有心思的下人都湊到了顧思柔的身邊。他們滿臉堆笑地奉承著:
「柔小姐,恭喜呀,這可是天大的喜事,滿京城也沒幾人有柔小姐這般好命。」
「柔小姐可真有福氣,侯爺對您是真好呀。」
「可不是嘛,柔小姐命好,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。」
「奴婢在這府里當差了二十年,頭一回見這么小年紀就得了封號。滿京城打聽打聽,有幾個閨閣小姐能有這樣的殊榮?」
顧思柔被眾人簇擁著,有些飄飄然。
她手裡捧著那封聖旨,第一次感受到了權利與地位帶來的好處。
她現在是安鄉君,不再是身份尷尬的養女。
不過一息之間,這些之前總遠遠打量著她的僕婦奴婢,都圍在她身邊奉承。
這一刻,她又想起了姑姑的話。
「你要站穩腳跟,要為自己多爭取些。」
原來姑姑說的,要為自己多爭取,是這個意思嗎?
她低頭笑了笑,又用餘光悄悄打量了一眼站在那裡發呆的姜小白,心中有一些隱秘的得意和滿足。
姜叔的親女兒又如何?
她心裡頭美得冒泡泡,可她忍住了沒笑,只抿了抿嘴唇。唇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,垂下眼睫,細聲細氣地說了一句:
「你們客氣了。我年紀小,什麼也不懂,以後還需要大家多提點。」
幾個奉承的嬤嬤見她態度軟和,更來勁了,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。
這些嬤嬤都是後宅的人精,要是想哄一個人開心,沒有不成功的。
更何況是顧思柔這麼一個小丫頭。
她被捧在中間,心已經高高飄在空中,找不著北了。
飄飄然間,她還有心思看了一眼姜小白。
從她的角度看過去,姜小白好似站在原地,正在發呆。
顧思柔心想,姜小白什麼也沒有得到,不會是難過到想哭吧?
她心裡有一點點得意,又有一絲絲愧疚。
就這回……就這一回,就讓讓我吧,我不想再當一個無足輕重的養女了,顧思柔想。
顧思柔以為姜小白站在原地,是在難過,其實姜小白是在聽小麻雀們說的話。
「小白,小白,我們都聽說了,你的將軍爹爹現在不是將軍了,是侯爺了,是侯爺爹爹了。」
「是啊,小白,侯爺爹爹比將軍爹爹更厲害!而且他以後都在京城,你就不會挨餓了。」
「也不會被欺負了。」
小麻雀們興奮地在屋頂上刨著瓦片,尾巴一翹一翹的,它們都替姜小白開心。
這時,麻十五說了一句:「姜小白,你知道鄉君是什麼嗎?」
是什麼?姜小白疑惑地眨眨眼。
她聽小麻雀講過全京城的八卦,但在她印象中,並沒有聽過鄉君這個詞。
「我知道喲,鄉君是給女子的封號,再往上還有鄉主、縣主、郡主、公主。你知道京城有多少縣主、多少郡主、多少公主嗎?可多了!我告訴你,光是公主就有三個。頭一個是成安公主,是先帝的女兒。後面還有三公主和五公主,這兩個都還沒有封號。還有其他公主,說是嫁去外地,我沒見過。郡主是親王和郡王的女兒,京城裡加起來有四五個。還有縣主,那就更多了,有……」
姜小白聽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麻十五最大的願望,就是給自己的麻雀兄弟們當夫子。
可惜它實在不會講課,一講起來就沒完沒了。
麻一聽得不耐煩:「好了好了,你說這麼多幹什麼?」
麻十五嘆氣,一群沒文化,又不愛學習的傢伙。每次一講知識就會被打斷,它有些不高興。
「我這不是想告訴小白更多消息嗎?」
「你那是什麼消息?你講這麼快,小白根本記不住。」
「對呀對呀,說點有用的。」
「我打聽這些,就是想知道為什麼她能封鄉君。」
「對呀,為什麼呀?為什麼不給我們小白封鄉君呢?」
「我們小白才不想當鄉君,我們小白要當公主。」
「你胡說什麼?公主得是皇帝的女兒才能當。」
「好了好了,你們別吵了,我現在在說鄉君的事。」
麻十五不耐煩,他的這幫兄弟一個二個,沒有一個聰明的,不像它。
「對對對,麻十五,你快說說,她為什麼能封鄉君?」
「我跟你們說,我飛到兵部衙門後頭的樹上蹲了半天,這才搞明白。說是姜將軍……」
「是姜侯爺。」
麻十五快煩死了,一群嘰嘰喳喳的傢伙!
「你們能不能閉嘴,聽我說?!」
「好啦,閉嘴。」
「閉嘴,你說吧。」
「我們閉嘴。」
……
麻十五:「……」
它在屋頂上跳了兩下,
「所有小眼睛,看著我!我打聽到消息,是姜侯爺上書給皇上,把顧思柔她爹所有的功勞都單拎出來,寫進了一個摺子里。顧爹很厲害,不僅找到了北蠻人的草料庫,立下了大功,還殺了不少蠻子。可惜他人已經不在了,姜侯爺請求皇上,把他所有的功勞都算在他女兒身上。禮部的老大人研究了半天,這才有了安鄉君的封號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。也就是說,他爹的功勞被他女兒繼承了唄,這很正常呀。」
「對呀對呀,小白你別傷心,等你爹死了,你也能繼承他的功勞。」
「他爹現在是侯爺,如果侯爺死了,小白能封個什麼?縣主嗎?還是公主?」
「都跟你說了,沒文化真可怕,只有皇帝的女兒才能叫公主。」
剛剛才安靜一會兒的小麻雀們,又嘰嘰喳喳吵個不停。
姜小白:「……」
這幫小傢伙們,剛剛說什麼?
什麼叫等她爹死了,她就能繼承他爹的全部功勞?
這話怎麼聽著有些怪?
正在祠堂里告慰祖宗的姜凜:「……」
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耳朵後頭痒痒的,好像有人在說他壞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