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用猜就知道是宋怡辰送的。
她送鞋的原因不在乎看到我狼狽提著破鞋離開的窘迫。
我摸了摸這雙皮鞋，黑色表皮光滑柔順，亮黑的色澤上還能倒影出我的人像，或許這就是所謂高檔品牌才有的獨特質感。
再低頭看著昨天路邊攤買的，我尷尬地縮了縮腳，不禁感慨這就是差距。
我想知道這鞋的價格，拿起手機一搜，我呆愣住。
「800塊？」
我不曾想一雙皮鞋的價格居然去到近千元。
從小到大，除了母親和奶奶在生日上給我送東西外，這或者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麼貴重的物品。
我長吸一口氣，將皮鞋收起，我決定晚上下班後當面還給她，讓她別花這份無謂的錢，直接申請七天無理由退貨。
她並不虧欠我什麼，她的佣金足夠彌補，我也不奢求她的賠償，她在我眼裡終究只是一個經濟有限，剛步入社會，愛用高檔產品的女生。
……
早會上。
周近山把我們全部罵了一遍，截止本周第三天，整個門店就我開了一張600塊的租單。
「謝家銘！」周近山沉聲道。
我對上他那既嫌棄又鄙夷的眼神，我知道這張小租單並不會讓他對我任何改觀。
這陰陽師又開始訓我:「最後五天了，別怪我不提醒你，上一個業績沒達標的張陽，沒了底薪後果你自己知道。」
他說的張陽是帶我入行的老員工，和我與李秋天關係很好。
那時候他也是連續3個月不達標，觸發了公司的懲戒線，停發底薪和績效。
想要重新激活底薪、發放績效，需要把先前沒完成的業績補上，最後張陽選擇體面的離職，而不是等到被公司辭退。
周近山貴為店長，但實權有限，受到好運地產連鎖店的總部管理。
總部給每家門店制定了業績目標，門店虧錢，他也受到牽連，說到底，他和我們穿同一條褲子。
我畫餅回道:「店長，我還差2400塊的業績缺口，我將從過往租/售客戶重點突破。」
「是的，下午我和家銘將與售單客戶王先生交談，力爭這個月完成門店目標。」李秋天接著應聲說道。
他的現狀也沒比我好多少，這個月他也沒完成業績，下個月也將觸發未達標考核。
周近山被我兩哼哈二將逗樂了，冷笑道:「話說的這麼響亮，這麼好聽，事得做好，做對，做成！」
「收到！」
……
下午我和李秋天去了一趟劉姨小區的物業，核實了幾件事後，便趕到和王先生相約的一家咖啡廳。
沒過多久，一輛蓮島牌的奔馳停在門外。
一個身著休閒服，四十來歲，神色淡然的男人走進咖啡廳。
李秋天起身向他打招呼。
「王先生，真勞煩您百忙中抽空過來，您要喝點什麼？」李秋天遞給他飲品單，客套問道。
「沒事，我就在附近，走幾步路就到了。」他靠在沙發上，放下手機，看了一眼飲品單接著說道:
「東西就不喝了，我不像你們年輕人，喜歡喝這些，我就坐一會兒，有什麼事就直說，不用拐彎抹角。」王先生說的很乾脆。
第一次帶看初見他時，我還以為他是一個偏沉穩少言的人，沒想到這番言語的帶有一種隱形的壓迫感。
我作為配角坐在李秋天旁邊，這是他的客戶，我不宜過度出言干涉，這是房產行業的規矩。
李秋天淺笑道:「王先生，先前我們聊了這麼久，這周邊版塊的房價基本在1萬5一平方，您也了解，80萬的預算，目前很難找到合適的。」
「你說的，我都清楚。」王先生點了點頭。
「倒是有幾套90萬左右，採光不錯，中樓層的樓梯房，還有一套帶著重點學位的學區房，這幾套都有鑰匙，你若是感興趣的話，現在就可以去看看。」
李秋天想用現實市場的情況引導他提高預算，我默契般拿出彩印好的幾套房源圖片遞給王先生。
王先生接過，我無意瞄到他的手機頁面，是一則關於大灣區建設相關的經濟新聞。
他簡單看了幾眼，一副毫無興趣的姿態:「其實你們房源網上的房子，我都看了不少，說實在，一些我覺得還行的，和我的預算相距太大。」
李秋天順著說道:「如果您真看上了哪套，價格方面是可以談的，這東西就像股票，隨時都可能因為各種原因導致浮動。」
「能談？又能少多少？這套能談到80萬嗎？」
王先生莞爾一笑，指著那套價格100萬的學區房。
我心中默嘆了一聲，本以為他和那個無理的女人不同，不料竟是一丘之貉。
李秋天大感意外，擠出一絲笑容:「王先生，您這是開玩笑吧，這房子學區可是重點中學……」
「真沒有，我就這點預算，我也不急，現在沒有合適的話，就再等等。」
王先生打斷道，隨後看了看手錶，有點著急離開。
李秋天有點無奈看向我。
他這些苛刻的需求，讓我和李秋天沒法再去問其他問題，終歸是錢不到位，再好的房子看上了也不管用。
我能預感到錯過這單，等待我的只有無底薪辭職。
僅剩5天不可能完成業績，下回更難他約出來。
在他起身的一刻，我心裡冒出一個瘋狂想法，我想賭一把。
我出聲問道:「王先生，您是真中意這塊區域，其他的不考慮，買了是自己住的吧？而且能出款一次付清吧？」
李秋天愣了愣，他以為我會闡述一些房產現狀，重新引導他提升價格。
不明白我為什麼還要問這些他早已提前告知我的重複問題。
王先生並沒有煩躁，淡淡道:「是的，我可以全款購買，就只中意這塊區域，買來，倒也算是自己住吧，還有其他事嗎？」
我吞咽了一口水，盯著他說道:
「王先生，如果那天您和您愛人看的那套房子能談到60萬，您真的敢買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