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家銘，你這？」
李秋天覺得我瘋了，有點彆扭扯了扯我的手臂，像是告誡我不要胡亂承諾，否則將給客戶帶來信任危機。
王先生本想起身又坐了回去，眼神中並沒有震驚，反倒是疑惑:「哦？真的能談到60萬？」
我沒有停留在60萬的話題，轉而說道:「王先生，您買來應該不是自住，準確而言，你是蓮島的投資客吧？」
他愣了愣，我這才從他眼神中看到一絲波瀾。
王先生饒有興趣問道:「你是怎麼看出來的？」
我沒底的內心可算長舒一口氣，他證實投資客身份時，我的把握提高了三分:
「首先，您固定選市區這塊，不單單是為了居住便攜，我猜是為了更加緊鄰蓮島，藉助港珠澳大橋連通香江的地理優勢，做一個投資踏板。」
「其次您先前瀏覽的新聞，佐證了我的觀點，一旦大灣區經濟回暖，兩地房價高居不下，琴海有政策紅利，會湧出不少人外地人來琴海市區租房或者買房。」
「最後，您不急不慢的態度，這是在預估一個合適的底價進行抄底吧。」
李秋天訝然，聽我這一分析，他才知道一直以來他都以購房自住的身份給王先生定位，形成了一種自我設限。
自住和投資最大的區別就是前者注重自我舒適，而後者看中的是整塊區域乃至整個城市環境未來的規劃。
我接著說道:「您作為投資客，最看重風險和收益，那套房子如果是60萬，相信您也知道產權會存在嚴重問題，短期也不會解開，所以，真60萬，其實您可能不會仗著低價買吧？」
王先生讚嘆道:「你是我接觸這麼多中介里，能把我扒得這麼幹淨的，你說的沒錯，真60萬，我是不敢買。」
「王先生，您應該是看上了那套房子了吧？」
確認他的身份後，我不相信一個看房履歷多的投資客，會對不滿意的房源說出一些無理的話。
「哈哈，果然是我妻子不會偽裝。」王先生笑道。
「王先生，之前那套房子我們還有很多可以聊的點。」我朝李秋天示意了一個眼神。
李秋天沒想到我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居然能用上。
他拿出另外一份彩印圖紙:「您妻子說的採光問題，更多原因是小區外圍有幾棵上了歲月，樹枝密集的大榕樹遮陽導致，經核實是區園林綠化管理中心種植的，我們可以聯合整棟業主，向物業發起委託，物業再找相關部門溝通，要麼定期裁剪，要麼直接移除，採光不足的外在問題將得到解決。」
王先生點了頭。
「主臥小的問題，該房子格局方正，主臥次臥面積相差不多，您可以看看這張圖片。」
他遞給一張房源的戶型圖，以及同小區同個戶型，將主臥老式柜子清除的圖片，主臥頓時空間寬廣了很多。
這一點我覺得他應該是住慣了蓮島房子的格局，那邊的房子主臥寬大，次臥則是十分緊湊。
「那第三點呢？」王先生問道。
李秋天看了看我，我點了點頭。
他接著說道:「廚房這個問題我相信只是您壓價的手段之一。」
王先生嘖嘖嘆道:「沒想到你們居然能夠看出來了，近期看了這麼多房子，我也累了，我能預感到未來幾年，琴海的房價會有回暖，就限定75萬，如果真能談下，我直接全款買下。」
我笑了說道:「如果75萬，佣金您能給到2個點嗎？」
「沒問題。」
得知他的真實預算後，業績給我籠罩的黑暗中，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光，他能夠接受的價格並不至於這麼離譜，但10萬塊仍是一道鴻溝。
……
送走王先生後。
雖已經到了最重要的談價一步，李秋天靠在沙發，沒有表現的特別興奮，他抽起香菸，吐了一口:
「之前也不是沒人看上那套房，劉姨的底價估計能少2-3萬，10萬塊，你當砍拼夕夕嗎？」
我將台面的資料收起:「難也得爭取，天哥，你也不想和我一樣淪落到落魄辭職的地步吧？」
李秋天彈了彈菸灰，嘆聲道:「我生性自由慣了，要換別的工作，我可適應不了這麼多規矩。」
「走吧，該回去了，不然周近山這陰陽師又得diss我們了。」
「好吧。」
「你記得買單。」
「草，又是我買單？」
……
不出所料，李秋天和劉姨磨了一晚上的價格，就連周近山也出馬，拿著手機聊了近一小時，劉姨給的最低價格也僅是82萬。
一晚上整個團隊都以失敗告終，還得從長計議。
下班後，我拿著皮鞋來到宋怡辰出租屋樓下。
她的房間燈是亮的。
我上樓敲了敲門:「宋同學在嗎？」
「謝？謝經理？等我一下。」聲音滿是驚訝。
不久門開了。
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黑色長褲，腳下是一雙女裝皮鞋，頭髮挽在肩後，自由散落，應該是剛下班。
這套衣服妥妥一種行政文員的既視感，從自由隨性的穿著，到公司條框約束的正裝，並沒有掩蓋住她初入社會的青澀，倒是有一種青春與成熟間的差異感。
想想以前的自己也是如此，那時候第一次穿西裝打領帶，整個人都不自在。
「這個還給你，你把它退了吧，沒必要浪費錢。」
我將鞋子遞給她，屋內雖然已經打擾乾淨，卻依稀殘留著被水侵襲的痕跡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宋怡辰一怔，原本欣喜的表情，瞬間失落，她接過後，轉過身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你，你又怎麼了？」
我不理解怎麼一個人情緒這麼容易奔潰，還她鞋子都能哭？
拜託，我這是為她省錢著想。
她依舊背著我:「我真的很抱歉，沒想到給你帶來霉運，就連我的賠償你也不願搭理。」
她的背影不斷在顫抖，很是單薄。
我能看到她姣好的側臉在流落著淚水，仿佛是一件上流的藝術品，在意外中散落一地，令人憐惜。
「霉運？並沒有吧，其實，我還得感激你才對。」
我心軟，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哄她，我也好像從來沒有哄過女孩子的經驗。
「那，那你為什麼不肯原諒我？」
她轉過身，揉著發紅的眼眶問道。
我納悶道:「我沒說不原諒你啊，擦擦吧，你這樣子難看死了。」
我從桌子上給她遞來紙巾。
「真的！」
得到我的肯定，她整理了一下著裝，又用紙巾前前後後擦了許久，止住了眼淚，卻掩藏不住發紅的眼眸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肯收下這鞋子？」
我不想糾結鞋子的事情，見氣氛也尷尬:
「不如，我們先出去走走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