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怡辰穿著正裝跟在我身後,靜靜走著,一路上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不覺間走到一塊長滿野草的空地,幾個小孩子在踢球玩耍。
我不在意泥土的骯髒,隨意躺在草坪上,將頭靠著雙臂,看著天上的明月。
今夜它很瑩亮,不再像前段時間那般冷清,幾縷密雲也蓋不住散落的辰光。
宋怡辰也學我,她撐著膝蓋,坐在上邊。
「以前我一直住在那裡。」
我指著草坪最北邊臨近的一處城中村,遠遠望去,依稀能看到停滿著各式用於拆遷的挖掘機。
「可惜再也回不去了。」她看到外牆上寫滿拆遷字樣,有點惋惜道。
「我並不覺得可惜,反而慶幸。」
「為什麼?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將要消失,不應該更加懷念嗎?」她疑惑道。
我沒有回答她,轉而說道:「要不,給你講個鬼故事吧。」
「好。」她乖巧的點了點頭。
「其實這塊草坪地曾經死過人。」
宋怡辰環望發現草坪部分區域有開墾過的留痕,上面杵著一些被野草瘋狂纏繞膜木樁。
她托著臉,並沒有被我嚇唬到,單純看著我:「然後呢?」
我起身正色道:
「算了,不逗你了,這裡確實死過人,這一塊曾經是社區規劃給附近的居民健身運動,可後來有一天晚上,一個開挖掘機的男人在施工時,有個喝醉酒的男人路過,嫌嘈雜,於是二人發生衝突,醉酒的男人打死了工人,由於事故,這塊地被暫停施工,放置了許久,直到現在因為拆遷重新進行規劃。」
「唉,醉酒害人,不僅還連累了那個去世的工人的家庭,同樣也給自己的家庭造成傷害。」宋怡辰感嘆道。
我淡淡道:「你說的很對,這件事給我造成了巨大的傷害。」
「你是?那個男人的?」
宋怡辰有點訝然,她結合我先前所說的慶幸,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「沒錯,我就是那個殺人犯的兒子,沒想到吧?」
宋怡辰滿眼震驚看著我。
我並不驚訝,接著說道:
「那裡的街坊我都熟,直到發生命案後,那段時間我出門都戴著口罩,我擔心被人認出來,怕被人當面嘲笑我是殺人犯的兒子,甚至不敢回家,直到搬離這裡,你明白這種孤獨嗎?」
我回憶起藏在腦海里關於那塊城中村的往事,心中不禁有種窒息感,這種感覺時常在夜深人靜時,擾亂了我的心神。
宋怡辰既沒點頭,也沒搖頭。
「現在這塊區域拆遷了,人也搬遷了七七八八,我才敢回來,無聊的時候就會像這樣靠著。」
宋怡辰一言不發,沉默的看著我,仿佛被我的孤獨所感染。
我輕咳一聲:「很抱歉,那天對你發怒。」
「沒有,全都怪我太冒失了。」她自責說道。
「你知道為什麼我那天這麼生氣嗎?」我反問道。
「不知道。」她搖了搖頭。
有些事我可能壓抑了很久,或許也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未來就會放在通訊錄底部的路人。
這一夜我把很多事情告訴她,並不是為了讓她去可憐我,只是因為我太久沒有傾訴對象。
宋怡辰像是被觸動,聲音顫顫巍巍:「謝經理,沒想到,你面臨壓力會這麼大。」
我轉頭看著她,月光隨意灑在她身上,
她的兩顆耳垂很小巧、粉嫩,她隨意挽在肩後的髮絲在月色下,更有一種柔美感。
她真的很漂亮,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慨,可惜未來終究也只是一個過客。
我淡笑道:「那天你碰巧撞上我的火槍口罷了,這個社會就是這樣,能者多得,無能者淘汰。」
她似懂非懂點了點頭。
我厲聲說道:「你呀,以後你放聰明點,該跑路時就跑路,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「謝經理,我知道了。」宋怡辰有點羞愧。
我有點不悅:「你也不用叫我什麼經理,私下聽得很彆扭,在地產工作,人人都可以是經理,經理只是一個讓客戶更加信賴的虛假身份罷了。」
「那叫啥?」
「隨便你吧。」
……
我們兩個靠在草坪上,抬頭望著星光點點的夜空。
這一夜我好像不太孤獨,因為有個見過幾次面,不算朋友的人傾聽了我的過往。
「喵!」
一隻瘦小,有點病態的野貓竄了出來。
它來到我身邊,嫌棄的看了我一眼,又繞道宋怡辰旁邊,蹭著她的褲腳。
宋怡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,小貓舒服的喵了幾聲,又伸出小舌頭舔舐她的掌心,或許小動物更偏向於女愛。
「不是吧,這貓都這麼見色輕友?一看就公的,耍流氓,見到好看的女生就湊上去。」我吐槽道。
宋怡辰輕笑道:「可能是你表現的不夠溫柔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
「不信你試試,就輕輕、溫柔的接觸,它就不會抵抗你了。」宋怡辰雙手捧著小貓遞向我。
我好奇想摸一下,卻又擔心它的抵抗。
小貓咪呆呆的看著我,我輕輕伸出手,點了點它的腦袋,它擺著腦袋蹭了蹭我的手。
「沒想到,是真的,你養過貓?」我好奇問道。
宋怡辰搖了搖頭:「沒養過,但我覺得如果你對它溫柔,它也會對你溫柔。」
「你說的對,不過這貓咪身體瘦小,毛色還很髒,也不知道流浪了多久。」
「要不然我拿回去養?」宋怡辰問道。
「你家裡有礦嗎?要知道養貓還需要各種雜七雜八的錢。」
我實在是擔心她的經濟能力。
「大不了我節衣縮食!」她堅定說道。
我看得出她很喜歡這隻小貓:「要不然你這樣,你把那雙鞋子退了,把這錢買點貓糧。」
宋怡辰有點猶豫。
我伸開雙腿,露出地攤貨:「看到你,我不缺鞋了,退了就行了。」
她想了想回道:「那好吧。」
不久,我們回到出租屋。
「再見了宋同學!」我也該回去了,還得為業績缺口發愁。
「再見家銘哥。」她舉著小貓的爪子向我揮手。
我笑了笑,這個稱呼我接受了。
或許從這一刻開始,我們才是真正的朋友。
……
回家洗漱完,我躺了一會,放空自己的腦子,不再想這麼多雜事。
剛準備睡覺,電話又響了。
我接過問道:「咋了天哥?這麼晚又騷擾我。」
「不好了!劉姨的房子,同行有客戶看上了,明天就擺台談判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