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哪家同行要擺台?」我有點忐忑問道。
一旦擺台,意味著買賣雙方對房源價格的出入在合理可談的範圍。
中介有意撮合,誠心約談雙方當面交談,一旦走到這一步,證明相互間都有一定的讓步空間。
李秋天回道:「就我們隔條街的那家小地產,心順地產。」
劉姨的房子並不是專屬於好運地產的獨家盤,她廣撒網放盤在眾多同行,這點我們是知道的,不料這回竟是來源於小地產的意向客戶。
我搓了搓太陽穴,讓自己放鬆:「劉姨告訴你的嗎?」
「嗯,她跟我明天早上就擺台。」
盤源方面的維護,我和李秋天自認為做的到位,每回有什麼客戶需求兩房,優先推她的盤,房產政策上的風吹草動,我們都會告知於她。
這回她能主動告訴李秋天,無疑是肯定我們先前的維護工作,但我們的客戶不合適也是沒轍。
李秋天語氣有點無奈:「我把這事匯報給周近山了。」
這個意向單關乎著門店本月最終的業績,周近山也在輔助跟進。
「只能先這樣了,看明天他怎麼安排了。」
這一夜,我把枕頭墊的很高。
劉姨的底價82萬,能當面談,最終讓步大概在80萬附近,小地產客戶的預算差距估計在3到5萬。
王先生只有75萬的全款,5萬塊左右的差距,能找的突破點太少了。
我閉上眼睛,不想讓現在的苦惱吞噬我的大腦,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入眠。
醒來時昏昏沉沉,直到拿冷水沖了幾遍臉才慌過神,可眼眶的黑眼圈卻又加深了一分。
……
次日早會。
周近山的眉頭緊皺,一向注重形象的他,領帶打的松鬆散散。
他對著我們4個,還是爆發出失控的情緒:「怎麼別的中介就能找到客戶,你們幾個吃啥飯的?一天天都在幹嘛?維護業主,業主價格又降不了,維護客戶,客戶又提高不了預算。」
我不敢吱聲,低著頭躲避他的目光,這時候再說一句都是無用,還得承受他的滔天憤怒。
「不行!我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。」
周近山重重拍了桌子一聲,指著我們接著說道:
「李秋天,你今天就在同行那裡蹲著,一旦業主和客戶進門,你馬上打電話匯報。」
「額,好。」李秋天磕磕巴巴點了點頭。
周近山接著安排道:
「謝家銘,你今天也別干別的,就給我守在門店,收到李秋天的電話後,給我打給業主,就說有客戶願意出83萬,但是下周才能回來面談,讓她別著急出售。」
我知道他是想玩虛虛實實、能拖就拖這一套。
利用虛假客戶吊住業主,讓業主放棄當前的談判,從而影響買家的情緒。
時間一旦拉長,買家對那套房子的期待值、滿意度降低,同時對空邀一場,浪費他們時間的中介反感,也對出爾反爾的業主產生牴觸。
期間如果還有別的房源合適,相較之下,客戶的考慮周期會提升。
「聽到了沒?」周近山見我愣神,厲聲道。
「明白了。」我低頭回復道。
隨後他又安排了剩餘兩名員工做好接應,一旦同行客戶不滿意,可以展開接觸,試圖將客戶翹走。
……
不久分工開始。
我坐在凳子上,盯著手機屏幕,等待李秋天的電話。
周近山這種我遇難,也要拉你們一塊陪葬的做法,很險惡卻又很現實。
我有點懊惱,如果我是那個蹲守的人,而李秋天是那個打電話擾亂的人該多好。
雖說天下烏鴉一樣黑,但我的內心或許能在掩耳盜鈴之下,不會這般有愧,可在這個現實又殘酷的社會誰又能獨善其身?
「嘟嘟嘟!」
李秋天給我來電話了。
「家銘,劉姨和客戶都進去了,客戶是一對夫妻。」
一提到夫妻,我有點應激:「天哥,你別告訴我客戶是王先生,不然我會瘋掉的。」
要真是王先生,無疑說明我們的工作做的極度糟糕,連最基本的客戶都維護不好,自己的客戶跟了別的中介,等同於老婆跟隔壁老王跑了,這是服務行業的恥辱。
「不是不是,這客戶沒怎麼見過,看上去30來歲,但是有點眼熟。」李秋天否認道。
「那就好。」我鬆了一口氣。
「5分鐘後,你就打給劉姨,按周近山說的執行。」
「我,我知道了。」
我掛了電話,盯著手機上的在擺動的時間。
這一刻我希望時間能永恆不變,可一慌神只剩最後1分鐘。
真的要打嗎?
我是否應該為了保全業績希望,違背道德良心做一個攪局者?
我心中很糾結,房子如果成交了,劉姨可以去找兒子安逸養老,成不了,我的業績指標仍有完成的機會。
「快打過去。」周近山進來催促道。
我拿起手機,這一刻我回想起當初入這行的執念。
三年前的我滿身銳氣,幹了幾個月服務員,受不了客戶的指指點點就辭職了。
那段時間我也沒什麼錢,住在出租屋混了幾天,直到遇到了帶客看房還沒離職的張陽。
他看我那麼年輕,正愁門店缺人,問我要不要和他去搞房地產。
當時我沒這個想法,我也沒經驗,我問他入這行最大的收穫是什麼?
我以為他會說是金錢,在我的認知里,中介賣出一套房能賺好幾萬。
他笑著否認我,告訴我只是看到這個行業極少部分的個例,而忽略的整個行業普通員工的現狀。
他說等我成交了一單之後,就會明白最大的收穫是什麼。
我不明白他說的,迷迷糊糊直到入行後,我第一次成交了一筆只有400塊佣金的小租單。
租客是一個開三輪車賣水果的,前前後後跟進了一個星期,他簽完合同感激握著我的手,還送了我幾顆水果,我才知道張陽說的究竟是什麼。
是一種看上去虛無縹緲的信任感。
時間到了,我拿起電話,又放下。
或許因為這個原則,我覺得我可能不適合這份工作。
手機突然響了,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我以為是李秋天打過來催促我,不料竟是劉姨打過來。
「喂,是小謝嗎?
「嗯。」我喉嚨有點發緊回道。
「小謝啊,我還正打算找你們呢,真氣死我了,這家中介給我找了假客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