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許主任,您說的是真的?」我不敢置信問道。
許梅嚴肅說道:「後續會發通報,還有你的投訴,今晚我也會過來門店,請你務必妥善處理!」
我的情緒未能平復,隨意「哦」了一聲。
老黃做私單我還沒來得及勸誡,僅隔了一晚上就被總經辦發現,同時查到了老付,周近山也被連帶追責。
李秋天拉著我出門,擔憂道:「按以往的案例,老付老黃做私單,百分百被開除,周近山必然受到降級牽連,那這店豈不是要完蛋了?」
我搖了搖頭:「應該不會,最多是從其他片區調人過來。」
「調人?這片區的盤源也就這樣,售單沒跟個三四個月能開的出?誰會接這個爛攤子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,聽上邊安排吧。」
李秋天說的很現實,門店在市區里競爭大,盤源飽和有限,如果不是遇到王先生這種投資客,短時間很難有意向單,新來的店長又得重新適應,估計沒幾個月又被考核幹掉。
「最煩是我踏馬這個月考核,出這么蛾子,不會我也被幹掉吧?」
「天哥,這個月時間還很漫長,來幾單租單就夠了。」我不敢表露擔憂,只能安慰勸說。
如果這個月他沒完成目標,那我得孤身一人與門店新加入的人重新協調配合,這種陌生的孤獨感讓我極度不適應。
老付和老黃被開除板上釘釘,他們手上的盤源維護工作將落在我們頭上,客戶自然是不會留給我們,額外增加了很多無效的工作,總部調人至少十天半個月,而且還得自願同意。
李秋天不太自信,上個月我最後幾天驚險過關,才爭取到一個月的喘息時間。
他拿著打火機連打了好幾下都點不起煙,浮躁之下,直接扔進垃圾桶。
……
下午總部發出通告處罰。
老黃和老付因為做私單被開除,同時將面臨公司法律追責以及取消未發放的工資和績效。
周近山因為監管不力,被貶為員工,調去別的片區。
直到傍晚,周近山提著背包一個人回到門店,兩眼無神,衣服有點凌亂,再也看不到他那股高傲冷冽的氣場。
「店長。」我和李秋天齊聲喊道。
周近山看了我兩一眼,情緒低落,沒有回應我們。
他收拾著台面的東西,將筆記本,鋼筆,甚至還有個人名片,打包放進背包里。
他頹廢的樣子,像極了失敗的上位者被卸下權利的依仗。
我和李秋天在一旁不再去打擾他。
他收拾完東西,拉上背包拉鏈,低聲道:「我現在已經不再是店長了。」
我們看著他,卻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。
周近山人品雖然差,甚至為了業績損招頻出,但是也共事了3年,他受到連累,我心中並沒有所謂的痛快,反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唏噓,或許這是他冥冥中應該遭受的結果。
他走到我們面前:「謝家銘,你能道歉還是得道歉,李秋天,這個月業績努力完成,這個分行以後靠你們了,這個東西今晚你幫我交給許主任。」
他將工牌放在桌前,裡頭的照片正是他初當店長時,一副盛氣凌人的年輕照片。
我們靜靜看著他走到門外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招牌,轉頭便離開了。
片刻之後,我收到一個與我熟的分行店長消息,他告訴我,周近山不願意去其他片區重新從業務員開始,他選擇了離職。
……
晚上,我出去到附近超市買了一些新鮮的水果,為表示誠意我還買了一箱牛奶,前前後後花了近200塊。
李秋天看的直搖頭,嘆聲說道:「那女人識相的話,接受完就走。」
我提不起情緒說道:「但願吧。」
片刻之後,許梅提前來了。
她邊清理接待台邊說道:「謝家銘,你把門店的衛生整理好,然後在接待台上擺好水果。」
我點頭應道,將買的東西逐一擺放好。
「你到時候誠懇一點道歉,投訴被撤銷後,考慮你已經在就職3年,前些年業績還可以,大概率從輕發落,被總部通報批評,但是業務還能正常開展,現在店裡就剩下你們兩人業務員,不要節外生枝了。」
「我知道了,謝謝主任。」
我清楚現在門店這個狀況,我不道歉也得道歉,若是放李秋天一人在店裡,門店也將迎來最大的人員危機。
大約晚上8點,我聽到了門外,高跟鞋的聲音,我起身嘆一口氣,一些糟心事總該去面對。
李秋天拍了拍我的肩膀,他不想看到我卑微屈膝的樣子,直接出門。
何雪進門掃了一眼門店,依舊是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。
「何女士,勞煩您過來一趟。」
許梅上前迎接,讓她坐在接待台,然後說了一大堆代表公司表現歉意的話。
許梅看了我一眼,示意我過來道歉。
我緩緩上前,低頭說道:「何女士,很抱歉那天因為我的原因……」
「停!」
她打斷了我,然後拿出手機錄著像,接著說道:「謝經理,具體是什麼原因呢?」
我知道她是特意刁難我,我不想抬頭讓她見到我已經有點憤怒的樣子。
我緊咬牙,沉聲又說出一番道歉的話術。
我沒想到我會這麼卑微,我再次深刻認清了在低層服務人員的無奈,你認為的高尚尊嚴,在生活與現實面前,只是鏡花水月罷了。
我對自己很失望,可又能怎麼樣?我無法像那些初入社會的年輕人一樣,對工作不滿意就威風凜凜不計後果把老闆給炒魷魚。
許梅有點同情看著我,見我說的差不多了,對著何雪笑道:「何女士,我們的業務員也是一時糊塗,現在已經向您誠心道歉,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諒。」
那女人笑著看向我:「謝經理,你說的這麼誠懇,我現在氣也消了,也不怪你了,畢竟你那個家庭,家裡人估計和你一樣,也沒什麼文化和能力,怪就怪他們教子無方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我抬頭看著她。
我無法忍受有人諷刺我的家庭,我確實是在一個滿目瘡痍的家庭成長,但母親和奶奶給予我她們能給的一切。
她看到我怒火的眼神,瞬間來氣,厲聲道:「怎麼?我只是希望你以後長點記性,不要做一個有人生,沒人養的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