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把雷米整個人掀飛出去,像一隻被棒球擊中的布娃娃一樣。
雷米撞在豐田越野的車門上,玻璃全碎了,車門凹進去一個人大坑。
他滾落在地,耳朵里全是高頻的嗡鳴,世界像是被按了靜音鍵。
緊接著,第二聲爆炸在龍餐館門口炸開。
當第一個男人引爆之後,第二個和第三個幾乎同時按下開關。
三件背心裡的C4加起來大概有二十公斤,鋼珠和鐵釘裹在爆炸里往外飛。
龍餐館的木門被炸成碎片,招牌從牆上掉下來,砸在地上碎成三塊。
門口的台階被砸出一個大坑,水泥碎片和泥土混在一起,哈桑被掀翻在地,拖把飛了出去,砸在牆上。
他的耳朵在流血,但人還算清醒,趴在地上抱著頭。
馬希爾剛站起來準備要走,衝擊波灌進餐館,把他推得往後仰,撞在牆上,後腦勺磕在磚上。
奧馬爾整個人椅子上翻下去,桌子被掀翻,盤子和碗全碎了。
後廚里,徐來剛把鍋端起來準備洗。
爆炸的衝擊波從門口灌進來,穿過餐廳,撞進廚房。
他被推了一下,肩膀磕在灶台邊緣,手裡的鍋掉了,砸在地上哐當響。
徐來穩住身體,蹲下來,靠著灶台,耳朵里嗡嗡響……
爆炸之後,是死一般的安靜,然後聲音開始從四面八方回來。
遠處,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哀嚎大哭……
阿勒頗的街上,又多了幾個彈坑。
徐來站起來。
他穿過餐廳,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木屑,走到門口。
門口一片狼藉。
三具屍體的殘骸散落在街上,血肉模糊,混著衣服碎片和炸碎的屍塊。
隔壁五金店的老頭阿朴杜拉,整個人靠在椅子上,胸口有三個血洞。
爆炸噴出的鋼珠,有三顆打穿了他的心口,當場斃命!
豐田的車門凹著,雷米躺在地上,嘴角有血,但胸口還在起伏。
艾琳娜從車後面爬出來,臉上全是灰,手裡還攥著相機。
馬庫斯蹲在牆角,抱著頭,徠卡掉在地上。
「雷米!」艾琳娜跑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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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來站在門口,看著街對面,三具屍體中間,一個紅色按壓開關掉在地上,沾著血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街對面的樓。
一排窗戶,有幾扇開著,其中一扇,在三樓朝西的方向,窗戶開了一條縫。
一百四十米外,阿布·哈姆扎的右眼貼著瞄準鏡。
鏡筒里,龍餐館門口站著一個人,繫著圍裙,臉上有灰,手裡沒槍。
他站在滿地的碎片和屍體中間,一動不動。
阿布·哈姆扎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,他的手指從扳機護圈外面滑進來,搭在扳機上。
下一秒,他的呼吸像是停了一樣。
瞄準鏡的十字準星,落在那個人的胸口正中間。
徐來站在門口,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碎片,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隔壁的五金店。
阿卜杜拉閉著眼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,胸口一片深紅,血洞還在流血。
而就在這時,徐來的腦子裡炸開一聲尖叫,那是系統的緊急提示音。
【宿主!高危預警!十一點鐘方向,距離一百四十米,三樓窗戶!你被狙擊手鎖定!對方使用SVD狙擊步槍,彈道解算已完成,預計命中時間零點四秒!立即閃避!】
徐來瞳孔驟縮。
零點四秒,一百四十米,SVD配7N1彈,初速度八百三十毫米每秒。
這一刻,徐來沒時間多想,身體剛要動,準備往側面閃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,哈桑突然冒了出來。
哈桑從門裡衝出來,滿臉是灰,耳朵還在流血,眼睛裡全是驚恐和茫然。
他剛下被炸懵了,腦子裡嗡嗡響,根本聽不見外面的聲音,也看不見徐來臉上的表情。
哈桑只看到徐來站在門口,背對著他,像一堵牆似的。
他想抓住這堵牆,想找個依靠,想確認還活著。
於是,哈桑跑了過去,恰好擋在徐來面前。
而下一秒,徐來聽到了一聲槍響。
聲音從對面樓頂傳過來,清脆,乾淨,像鞭子抽在空氣里一樣。
然後,他看到了哈桑胸口的血。
7.62毫米的狙擊彈從後背貫穿而過,打穿了哈桑心臟的主動脈弓,從前胸穿出去,帶出一道血霧,濺在徐來的臉上。
血是熱的,夾雜著細碎的骨頭渣。
哈桑瞪大了眼睛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看著那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彈孔,邊緣發黑,血像泉水一樣往外噴涌。
哈桑抬起頭,看著徐來,嘴巴張著,他想說什麼,可喉嚨里只發出一個氣魄破裂的聲音。
哈桑的膝蓋軟了,身體往前倒。
徐來接住了他,然後一把抱住哈桑,兩步退回餐館,靠在門後的牆上。
哈桑的屍體很輕,輕得像一捆柴。
他的頭歪在徐來的肩膀上,下巴磕著鎖骨,雖然眼睛還睜著,但瞳孔已經散了。
瞳孔邊緣有一圈暗灰色的環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把光吸走了一樣。
胸口的那顆彈孔還在冒血,把徐來的圍裙都染成了深紅色,血從圍裙邊緣往下滴,滴在水泥地上,發出細小的啪嗒聲。
徐來低頭看了一眼,嘴巴微微顫抖著。
哈桑,他今年才十七歲,三個月前跟著徐來幹活。
他偷吃過後廚的蔥,被徐來用鍋鏟敲過手背;
他學華夏文,說得最流利的一句是「老闆發工資」;
他表哥阿里被炸死了,他哭了一整夜,可第二天早上還是準時來上班,眼睛腫得像核桃;
就在剛剛,他還蹲在角落裡拖地,拖把在地板上蹭了蹭去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上一秒,他還在拖地,可一轉眼……
徐來把哈桑輕輕地放在地上,然後伸出手,把哈桑的眼睛合上。
他的手指碰到哈桑眼皮的時候,徐來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。
手指下面,哈桑的皮膚還是溫的,但漸漸低於正常人的體溫了,手指掃過哈桑的睫毛,像蝴蝶翅膀一樣。
這種感覺,徐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了。
久到,從老周死的那天起,徐來以為自己的手永遠不會在抖了。
心神恍惚間,徐來的眼神慢慢變得深邃,腦子裡開始浮現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,也是他心底一道永遠的傷。
而這段往事,發生在五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