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峰平猶豫了一下,說道:「這藥不便宜,得孫兄同意才行。」
說完,他就要去揭被子。
高從言出言阻止,「命重要還是錢重要?——我就不信了,藥買來是他吃的,他還敢不認!除非他不想在『行營』里待了。」
「行吧,那就不問了。」
許峰平道一聲,收回手,抬腕看了一下表。
時間距離早上七點鐘,已經不遠,這個時間,街上的那些藥店,大多都還沒有開門。
「不知道街上那些藥店,有沒有開了門的……碰碰運氣吧。」
說著話,許峰平放下手腕,轉身就要往門外走。
「我看,你還是先等等。」
高從言將他叫住,說道,「等吃過早飯,各藥店正常營業以後,你再去!你這個同學,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,你這個時候去,那些開著門的藥店,絕對要你高價,你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,何苦去多花錢。」
許峰平想了想,確實是這個理,便沒再堅持,道一聲,「行,我聽學長的。」
高從言問一聲,「你身上買藥錢夠不夠,不夠說一聲。」
許峰平點頭,「還有差不多四十塊錢,應該夠了。」
准尉月餉三十塊錢,「行營」每月按時足額發放,吃穿住都不用花錢,過去兩個月發下來的月餉,除了因為工作的需要,花了二十塊錢買了一塊腕上戴的這塊進口舊手錶,他基本就沒有花過什麼錢。
「還是多帶點,這樣穩妥些——我給你拿去。」
說過這一聲,還不等許峰平說出婉拒的話,高從言便扔下許峰平,出了門。
一塊錢就是一個大洋。
一個大洋二三十克,揣在身上還是挺重的,平日裡揣個一兩塊在身上也就差不多了,是沒有人會整天把幾十塊大洋帶在身上的。
許峰平自然也是一樣。
高從言前腳剛出門,許峰平後腳也跟著出門,去隔壁寢室,拿他放在箱子裡的大洋去了。
拿上放在箱子裡的三十八塊大洋,許峰平重新回到了孫明生的房間。
之前沒了蹤影的楊載山,站在孫明生的房間裡——手裡拿著一個白面饅頭,在吃著。
門邊的桌上,放著一小盆稀飯,半碗鹹菜和一些饅頭,饅頭用一個籃子裝著——這些早飯,自然是楊載山從食堂里打來的。
大家都只是校友,非親非故,剛才從醫務室拿藥回來,沒見到楊載山,見高從言沒有提起,他也不好意思去問楊載山去了哪裡,卻沒想到,楊載山是給幾個人打早飯去了。
「學長。」許峰平向楊載山招呼道。
「去哪兒了?」楊載山問一聲。
「我回寢室拿了些錢。」
「拿錢幹什麼?」
「高學長建議我去給孫明生買些金雞納霜服下,這樣穩妥些。」
「他人呢?」
「高學長怕我身上的錢不夠,回去給我拿錢去了。」
話還沒說完,高從言就從門外走了進來,手裡一上一下地掂著一個小布袋。
一見許峰平,他便將手裡掂著的小布袋朝許峰平一扔,「這是二十個大洋,你數數。」
「不用數。謝謝高學長。」
許峰平稱謝一聲,將接到手裡的布袋,裝進了衣袋裡。
「吃飯吧。」楊載山一旁說道。
「高學長先請。」許峰平客氣一聲。
「吃個早飯而已,用得著這麼客氣嗎?」
高從言道一聲,將桌上自己的碗筷盒蓋打開,端起盆,往碗筷里倒了些稀飯,又端起鹹菜碗,用筷子往碗筷里撥了些鹹菜,然後用筷子叉上兩個饅頭,到一邊吃飯去了。
許峰平打開自己的碗筷盒蓋,把高從言剛做過的那套程序,有重新做了一遍……
「我說,這傢伙要不要人盯著?」
吃著飯,高從言筷子向床上的孫明生指了指,嘴裡向楊載山問一聲。
這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許峰平要上街去買藥,如果要留人看著孫明生,就只能是高從言和楊載山兩人中的一個。
楊載山怎會聽不懂高從言問話的意思,他沒有回答,而是向高從言反問道:「你那裡忙不忙?」
「不忙就你留下來。」——這是楊載山沒有說出來的話。
楊載山在辦公廳機要科工作,「行營」里的一切機密工作,如軍事密碼本的編印、往來電文的翻譯、機密文件的列印、工作人員進出證件的發放等等這些工作,都是由機要科來負責完成。
機要科是很忙的。
比較起來,一廳二處的工作就顯得輕鬆得多,再忙也忙不到哪裡去。
高從言沒有去找藉口推脫,答道:「行吧,那就我留下——我那裡,你幫忙到處里給我請個假,省得我跑來跑去,累人!」
「行,沒問題。」
楊載山答應了下來,跟著向許峰平問道,「你那裡,要不要我幫你請個假?」
許峰平搖頭,「謝謝學長,我這裡就不用了——我們這裡都上班了,街上那些藥店都還不一定開門呢,我還是自己去科里請假吧。」
「那行吧。」楊載山沒有去勉強。
「記得多問幾家,別讓那些店家把你給坑了。」高從言提醒。
「知道了……對了高學長,現在『金雞納霜』是怎麼賣的?」
答應一聲後,許峰平突然想起,問道。
高從言答道:「金雞納霜分粉末和丸劑兩種,粉末狀的純度較高,但價格貴;丸劑純度低,但價格便宜。」
「高學長,這兩種都是什麼價?」許峰平又問。
「這個不好說。」
高從言回答道,「我只知道中山路這邊,丸劑一丸在八角到一塊二之間,粉劑沒問過。」
早飯吃完,高從言留了下來,楊載山徑直上班去了,許峰平將楊載山從食堂借來的、裝稀飯的盆洗淨,連籃子一起還回食堂後,來到辦公廳文書科,向科長隋培基請假。
問明許峰平請假原因以後,隋培基給了許峰平半天假。
「……謝謝科長。」
向隋培基稱謝一聲後,許峰平轉身出了文書科,又走出辦公廳所在的這棟樓,離開「行營」,來到了「行營」外的中山路上。
中山路上就有藥店,但中山路是條繁華路,租金不便宜,水漲船高,賣出的藥價格自然也不便宜。
許峰平連問幾家,丸劑的價格比高從言說的略低一些,一丸的價格在七角到一塊一之間,粉劑的價格,最低也要一塊二一克。
想著這藥錢最終還是要由孫明生來出,能給他省一個是一個,許峰平決定還是去火神廟巷看看。
火神廟巷距此不遠,街上藥鋪眾多,雖然名聲、規模不及中山路上的大藥房,但品質並不比這些大藥房差多少。
拿定主意,許峰平向右一轉身,往德勝路方向走去,走出百餘米,來到繞湖濱公園而建的沿湖路,他一拐身,走上了沿湖路。
沿湖路,顧名思義,就是沿著湖濱公園而建的一條路,路面也還算寬敞,可供車輛往來通行。
雖然已經立秋,但南昌的天氣還是很熱的,即便是上午,依然如此,走在沿湖路上,讓人感受到的不是涼意,而是一種熱騰騰的感覺。
好在距離不遠,走出一百多米米,許峰平便來到了通往火神廟巷的巷口。
許峰平轉身走了進去。
往裡走了三五十米,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不遠處,立在牆上的一塊招牌上,招牌上寫著診所的名字——「田興義西醫診所」。
「這間診所是什麼時候開的?」
看著這塊診所招牌,許峰平問自己一聲。
火神廟巷他來過幾次,每次都是吃過晚飯沿湖邊散步,走到這裡的時候,與一起散步的幾個人,轉進去瞧了瞧。
不過幾次進去,他和同行的幾個人都沒有深入,最遠一次也不過進去了百餘米,便退了出來。
他最後一次進去,是在一個星期前,那次他和幾個同伴進去的時候,這間診所是沒有的,這間診所是新開的。
新開的店鋪都是有優惠的,診所也不例外。
「管它什麼時候開的,只要是新開的就行。」
許峰平道一聲,目光鎖定診所招牌,腳步向這間田興義西醫診所走去。
又走了二三十米的距離,許峰平來到了診所前。
在診所前那兩扇鑲嵌著玻璃的木門前站定,許峰平一眼掃過之後,將目光停在了診所門上方一側的牆上。
牆上釘有一塊木牌,木牌上寫著診所的診療內容和每天開關門的時間。
看過了寫在牌子上的內容和時間以後,許峰平這才推開了診所的門,走了進去。
進門是一個用屏風隔出來的接待室,一個女醫生和一個女護士在接待室里正說著話。
看相貌,女醫生的年齡在二十七八左右,女護士要年輕一些,年齡在二十出頭,兩個女人長相都很不錯,女護士比女醫生又要更漂亮一些。
看到許峰平進來,這兩人停止了說話,向許峰平看了過來。
許峰平注意到,這兩個人在看到他時,臉上都顯出了一愣的表情,似乎是沒有想到,進來的人會是個軍人。
護士迎了上來,客氣地向許峰平問道:「長官,有什麼需要我們幫你的嗎?」
許峰平問道:「我想問一下,你們這裡賣藥嗎?」
護士沒有回答,扭頭看向了她身後的女醫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