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案當然是否定的,不會!
不會並非絕對,而是需要對收到的密信裡面提到的那些情報內容進行甄別,確認真偽以後,再決定是否採取行動。
比如,某個「細胞」再次送出來一封,內容與收到過的「內使」那封密信一樣的密信,他戴笠肯定會先派人聯繫上發送這份密信的「細胞」本人,確認「細胞」本人和密信里的內容有沒有問題。
等到確認無誤以後,他才會對密信里已經核實無誤的情報,採取針對性的行動,再也不會像這次這樣衝動。
這樣的一種穩妥,自然是需要時間的,再是加緊,一個來回,最起碼也要三五天。
情報是有時效性的,過了時間,上一刻還價值無限的情報,下一刻就變成了廢紙一張!——「細胞」送出的密信,就是如此。
戴笠相信,這就是「赤匪」誘使他入彀想要達到的最終目的。
這不是陰謀,是陽謀!——一種高明至極的陽謀!
破解之道也簡單,那就是,對「細胞」送出的每一封密信,都予以絕對的相信,對每一封密信涉及到的內容,都採取相應的行動!
顧順章往紅黨隊伍里塞進了多少個「細胞」,連他戴笠都不知道,紅黨又怎麼可能知道?!
百密一疏,只要他逮住一次機會,他就能給「赤匪」、給紅黨重重一擊——甚至,說不一定,這一擊就是致命的一擊……
只是,這破解之道雖然簡單,但戴笠卻不敢去實施。
因為這黨國不是他戴笠的黨國,它是校長的黨國,是「委座」的黨國。
自家校長是個什麼品格的校長,戴笠心裡再是清楚不過。
偷襲謝家村行動的失敗,他可以將原因歸咎到顧順章和「內使」的再次叛變上——可要是因為「細胞」的情報,他再來一次失敗呢?
要是再來一次和謝家村突襲行動一樣的失敗,校長會不會原諒他,戴笠無從知道,但他的校長將他歸入蠢人這個行列里,那是一定的!
蠢,分為真蠢和假蠢。
他的校長只喜歡假蠢的人,對真蠢的人,他的校長會離得——有多遠,走多遠。
戴笠不想成為他的校長心目中那個真蠢的人,所以同樣的錯誤,他絕不會讓自己去犯第二次。
這也就意味著,顧順章掌握的那些「細胞」,已經對他失去了用處。
已經失去了用處的東西,就算拿到了手,還有何意義?只能放棄。
「細胞」都不要了,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留下顧順章,顧順章哪裡來哪裡回。
重新回到黨務調查科的顧順章,會受到怎樣的「待遇」,戴笠能夠猜到。
徐恩曾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戴笠再是清楚不過,徐恩曾可以接納一個是紅黨叛徒的顧順章,但絕容不下一個背叛黨務調查科、背叛他徐恩曾的顧順章。
「顧順章,是逃不過徐恩曾的處罰的。」
戴笠在心裡冷冷地想著。
對這個紅黨叛徒,戴笠從無好感,所謂的「重視」,也就看在顧順章放出去的那些「細胞」的份上——沒有那些「細胞」,顧順章什麼也不是。
如今,他已經將「細胞」放棄,顧順章的死活,與他再無半點關係。
心裡冷冷的聲音剛落下,電話鈴就響了起來。
戴笠拿起了電話。
話筒放到耳邊,沒等戴笠開口,話筒里就響起總機接線員的聲音,「科長,一個自稱是復興社特務處、叫顧順章的人打來電話,說要和科長您通話——科長,這個電話要不要接進來?」
戴笠想起來了,這個電話是他和顧順章約定好的那個電話。
「不接。」
戴笠想都沒想,直接一口否決,跟著命令道,「給我接南京特務處唐縱書記長辦公室。」
唐縱在復興社特務處身兼兩職,一個職務是書記室書記長,另一個職務是情報科科長——戴笠有事外出時,特務處的工作便由唐縱來主持。
長途電話,接通是需要時間的,命令完之後,戴笠放下了電話,繼續處理起那些沒有處理完的公務。
期間,他接過好幾個電話,但沒有一個電話是唐縱打來的。
時間過去了好一陣,電話鈴響起,戴笠拿起了電話。
電話在手,戴笠對著話筒問一聲,「什麼事?」
聽筒里響起唐縱的聲音,「雨農兄,是我,唐縱,找我什麼事?」
唐縱和戴笠同為黃埔六期步科,不僅是校友,還是同窗,說話自然隨意。
「行,打完電話我就去通知他,讓他馬上滾蛋。」
「婉轉一些,該補償的補償一下,好合好散。」
「知道了。補償數額是多少,雨農兄你得給我一個數。」
「看菜下飯,這個數額我沒法給你,你自己看著辦。」
「那我就給特務處多省點——」
「另外,我這裡還有個事兒,需要你去辦。」
「雨農兄請講。」
「我們得培養我們自己的『細胞』,這件事只能你去辦。」
「我們自己的『細胞』——」
電話另一邊的唐縱,稍微思索了一下,便猜到了戴笠的意圖,「雨農兄的意思,是讓我們的人,去參加紅黨和『赤匪』,做長期潛伏,為將來做準備?」
「是的,我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那人員呢?是用我們現有人員,還是另外找?」
「不用現有人員,另外找——從考核股加入特務處審核人員的名單上去找!」
「這些人,要什麼條件?」
「條件只有一個,必須和紅黨、和『赤匪』有深仇大恨!」
「那招收進來的這些人,需要經過專門培訓才行……雨農兄打算在哪裡訓練這些人?——洪公祠?還是雄鎮樓?」
「都不是,我準備把地點放在廬山。」
「廬山?」
「嗯。」
「廬山可是不小,雨農兄有具體地點嗎?」
「德國軍事顧問團駐地——」
唐縱脫口而出,「龍雲寺?」
戴笠接話說道:「後面——龍雲寺後面有個小村子,叫陽坡村,這個村子和周邊已經被黨國徵用,原先軍官訓練團的訓練地點原本就是設在這裡的,不過德國顧問看過之後,認為那裡不合適,這才轉到海會寺那邊;」
「村子沒有拆,被前任調查科長建成了培訓基地,還沒有正式啟用,那村子我去過幾次,環境幽靜,是個用來做培訓很好的地方,前任科長眼光不錯。」
唐縱在電話另一邊問道:「那訓練出的人員算哪邊的——是調查科的,還是特務處的?」
復興社特務處合併南昌行營調查科,屬於蛇吞象,一旦合併失敗,南昌行營調查科肯定要重新獨立運行,兩邊的特務人員自然是哪裡來的回哪裡去,如果現在不釐清接受訓練人員的歸屬,將來必然又是一件扯皮的事情。
戴笠答道:「這些受訓之人歸特務處所有,只在名義上屬於調查科。」
「知道了雨農兄,那需不需要我去一趟廬山?」
「不用,這邊我來安排,你那邊負責人員選拔就可以了,時間要快——哦,對了,日本人那邊,我們也要開始著手準備了,我準備把對日情報人員的培訓,也安排在那裡進行,你安排師資的時候,要考慮到這一點。」
「還請雨農兄明言。」
「一些紅黨、『赤匪』那邊用不上的手段,在日本人那邊,一些時候還是能排上用場的。」
「……我明白了,雨農兄說的是,像洪公祠特訓班和『浙警』甲訓班那樣,找些幫會和江湖人來充任教官。」
「是這意思。不過,這一次我們培訓的,是秘密諜報人員,找來的人,一定要是那種名聲小,但見識廣、技藝高超的人。」
「我找找看,如果實在找不到,就只能是雨農兄你去找找杜老闆了想辦法了。」
「杜老闆那裡……能不麻煩杜老闆,儘量不去麻煩——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。」
「明白,雨農兄。」
唐縱在電話另一邊答應一聲。
聲音剛落下,復興社特務處情報科副科長顧叢淵就推開辦公室門,走了進來。
自上月十四日,向情報股長余新懷、行動股長李琛攤牌,為了整合「行營」調查科,使其儘快成為復興社特務處的一份子,戴笠從南京調來了大量精幹人員,充入調查科各部門。
如今「行營」調查科各部門、以及次一級的各組負責人,都是由特務處的人在擔任。
但因為南昌行營還沒有對這兩處機構的合併正式行文,合併只存在於「委座」蔣中正的口頭上,因而,特務處和「行營」調查科依舊保留著各自的職務和稱呼——余新懷和李琛依舊是「行營」情報股、行動股的股長,而顧叢淵也依舊是復興社特務處情報科的副科長。
見顧叢淵進來,戴笠終止了這次長途電話交談,對電話另一邊的唐縱說道:「我這裡來工作了,今天就到這兒吧。掛了。」
說完,便掛斷了電話。
然後,他對向他辦公桌走來的顧叢淵問道:「什麼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