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峰平已經將他的那支煙抽完,他沒有再續,看著點菸的孫明生,問道:「孫兄是什麼時候想到這些的?」
點燃煙,孫明生答道:「就你告訴我那些話的當天——上月十四號的晚上,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你和我說的那些話,想到半夜,就想到了。」
「上月十四號就想到了,孫兄怎麼就不告訴我一聲?」許峰平又問。
「因為沒必要!」
看著許峰平,孫明生回答道,「我能想到的,其實你也早就想到了,要不然你也不會突然說換地方喝茶,對不對?」
許峰平沒有出聲,心裡想著孫明生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見許峰平不吭聲,孫明生也沒有再問、再說,也一聲不響地抽著煙。
幾口之後,他將手裡的煙抽完,將菸蒂摁進了菸灰缸里。
然後,他出聲問道:「峰平,你說,『行營』調查科的人,有沒有對那兩個女人進行跟蹤監視?」
許峰平點頭,「這還用說,跟蹤監視當然是肯定的——我們都能想到的事,『行營』調查科的那些人會想不到?既然要調查,對診所里的三個人進行跟蹤監視,那是一定的,要不然他們怎麼能知道,這三個人在南昌城裡幹了些什麼。」
「那豈不是說,我們今天在街上,和那兩個女人碰見的情形,調查科已經知道了?」
「應該是的……孫兄想說什麼?」
「那萬一,診所里的那三個人要是跑了,調查科會不會怪罪到我的頭上來?」
「這個不好說,不過我建議,孫兄還是儘可能地做好這方面的心理準備。」
「嗨,真該聽你的,換個地方喝茶——換了地方,就不會遇到這兩個日本女……」
許峰平沒有讓孫明生把「間諜」這兩個字說出口,出言打斷道:「孫兄,這些話以後就別再說了,讓它們爛在肚子裡,要不然會惹上麻煩的。」
孫明生沒有違拗,點頭答應道:「好,不說了。多謝提醒——行了,要說的也都說了,我就……」
沒等孫明生把話說完,寢室房門響起幾聲敲擊聲,跟著就是幾聲叫喊聲,「許峰平準尉在嗎?許峰平準尉在嗎……」
聽到聲音的兩個人,從桌沿上直起身,相互看了一眼。
「不會是『行營』調查科的人吧?」
孫明生小聲問一聲,神情顯得有些緊張。
「不知道。看看去。」
話說完,許峰平邁開步子,走到門後,開了房門。
門外站著兩個穿中山裝、戴禮帽的年輕男子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全,𝟭𝟬𝟭𝗸𝗸𝘀.𝗰𝗼𝗺隨時讀 】
許峰平瞅了兩人一眼,問道:「你們是什麼人?有什麼事?」
兩男子沒有回答。
瞅了瞅許峰平、孫明生身上的襯衣,一男子這才答道:「我們是『行營』調查科的——你們兩個,誰是許峰平?」
南昌城裡除了南昌行營有一個調查科,另有一個屬於國民黨黨務系統的黨務調查科。
黨務調查科在南昌設有一個特派員機關,以江西和南昌的省黨部、市黨部為依託開展活動,也經常有黨務調查科的特務人員出入南昌行營駐地。
為加以區分,兩個調查科的特務人員在外執行公務時,都要在「調查科」這三個字前面,加上一個前綴,以表明自己的身份。
許峰平答應道:「我就是許峰平,你們找我有什麼事?」
問話男子答道:「問你一些事。現在,請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沒等許峰平開口,立在其身後的孫明生便先一步問道:「去哪兒問事?」
許峰平沒有說話,沉默以待。
問話男抬眼瞧了孫明生一眼,然後看著許峰平,說道:「哪裡也不去,就在行營里。」
「稍等一下,我去把衣服穿上。」
許峰平道一聲,轉身回到屋裡。孫明生跟上。
走到床前,孫明生拿起扔在床上的軍服和軍帽,向許峰平道聲,「我先回屋了。」
便離開許峰平的宿舍,回了自己的住處。
許峰平屋裡穿好軍服,戴好軍帽,這才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鎖上門,他向等在門口的兩名調查科特務道聲,「走吧。」
「行營」調查科屬於接受「行營」秘書處和參謀廳雙重領導的部門,但又能直接從「委座」蔣中正那裡接受命令和指揮,其在「行營」各部門中,地位非常特殊。
南昌行營的辦公地由前、中、後三棟辦公樓組成,最前面這棟三層樓為一號樓,由辦公廳獨占;
中、後兩棟辦公樓都為五層,中間這棟樓被稱作二號樓,「行營」秘書長室、政治部、被稱作民政廳的「行營」第二廳、以及六處(審核、運輸、航空、經理、軍醫、軍法)等非作戰部門都在這棟樓里辦公;
後一棟樓被稱作三號樓,被稱作參謀廳的「行營」第一廳和別動隊總隊等作戰部門就在這棟樓里辦公;
三棟樓的內部是互通的,並非完全獨立。
「行營」調查科的辦公室,設在三號樓二樓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。
作為公文科里的一名見習軍官,這棟樓許峰平自然也是沒少來,便是調查科辦公室,他也來過幾次。
只不過,每一次他都只能待在門口,因為是非調查科人員,調查科的辦公室,他是一次都沒有進去過。
有這兩名調查科的特務人員帶路,這一次,許峰平毫無阻礙地走進了這間辦公室。
辦公室分內外兩間,外間有四張辦公桌和幾個放文件的柜子,外間辦公室空間不大,就這點東西,就給人一種塞得滿滿當當的感覺。
四張辦公桌,有兩張是空著的,也不知道這兩個空著的位子,是不是屬於帶路這兩個特務的。
一眼掃過之後,許峰平把目光收了回來。
裡間辦公室的開門位置就設在進門處。
這間辦公室的門,是緊閉著的。
「在這裡等一下。」
一名帶路的特務向許峰平道一聲,敲了敲這間辦公室的門之後,便擰開門鎖,推門走了進去。
另一名特務立在門口位置,與許峰平一起等待著,外間坐在兩張辦公桌後面的這兩名特務,像是沒有察覺到三個人進來似的,依舊在埋著頭寫著什麼。
稍等,房門打開,進去的特務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「進去吧。」特務向許峰平道一聲。
許峰平走了進去。
他剛一進屋,和他說話的這名特務,就一伸手,將房門給關上。
聽到身後門響,許峰平回頭看了一眼,又才轉回頭,看向了擺放辦公桌的位置。
辦公桌一頭靠窗,桌子兩邊各坐有一個人,其中一個人許峰平認得,是調查科的副科長,叫張蓀弗;另一個不認識,今天是第一次見。
許峰平不認識的這個人,就是復興社特務處情報科副科長顧叢淵,
張蓀弗見許峰平站在門口不走了,喝道:「站那麼遠幹什麼,走近點。」
許峰平走近。
「長官,叫我來什麼事?」許峰平向張蓀弗問道。
張蓀弗沒有搭理他,顧叢淵看著許峰平,問道:「你就是許峰平?」
許峰平沒有回答,看向了張蓀弗。
張蓀弗斥道:「你看著我幹什麼,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。如實回答!」
許峰平這才回答道:「是的,這位先生——」
顧叢淵糾正,「叫我長官!」
「是的長官,我就是許峰平。」
「說一說,你去田興義西醫診所的經過。」
「是,長官。」
許峰平答應一聲,然後把那些早就牢記於心的前後經過,向顧叢淵講了一遍。
「這次之後,你有沒有再和這三個人見過面?」顧叢淵問道。
許峰平點頭,「有的長官,不過只是和曲彩娥、程水蓮這兩個人遇見過,那個田興義再沒有見過,他的診所也再沒有去過。」
「什麼時間和曲彩娥、程水蓮遇見的?」
「長官,是今天上午,十點過幾分——」
「怎麼記得這麼清楚?」
「長官,我當時正好看了一下時間,所以記得。」
「你們是在哪裡遇見的?」
「長官,是在船山街。」
「說說經過。」
「是,長官。」
許峰平答應一聲,把與曲彩娥、程水蓮遇見的經過講了一遍。
因為是在街上,說話聲音大聲,他不敢保證與曲彩娥說的那些話,有沒有被跟蹤監視的特務聽到,因而在講述過程中,許峰平沒有去做任何的隱瞞,如實講述;
又因為孫明生的表現,可能讓田興義西醫診所的三個人察覺到,他們的身份已經暴露,所以在講述的過程中,許峰平一直留意著他面對著的這兩個人的臉色。
但一直到他講完,這兩個人的臉色也不見有任何變化,平靜如初。
「孫明生准尉知不知道,一塊錢買藥的事?」顧叢淵問道。
「他知道的長官,買藥的經過,我全都告訴他了。」
「你是什麼時候告訴他的?」
「上月的十四號,買藥後的第二天,我和他在湖邊吃晚飯;快吃完的時候,來了五個黨務系統的人,其中一個年輕的女的問了我買金雞納霜的事;問完以後,這五個人就走了,然後我就把一塊錢買藥的事,告訴了他。」
許峰平注意到,沒等他把話說話,問他話的這個人和調查科副科長張蓀弗互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