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五個人,是什麼樣的人?」
許峰平話剛一說完,顧叢淵便問道。
許峰平答道:「這五個人是兩男三女,兩個男的要比三個女的年齡大得多。」
「問你話的這個女的,她都問了你些什麼?」
「問我買金雞納霜的事,問價格是不是真的是二十一塊錢,我說是的,然後這幾個人就走了。」
「這幾個人,你以前有沒有在『行營』里見到過?」
「三個女的見到過,但不是在科室里,是在公開場合見到的;那兩個男的,以前從沒有見到,以後也再沒有見過,就只見過那一次。」
「那三個女的呢,你還有沒有再在『行營』里見到過?」
「長官,只見到過兩個,問我話的那個女人,我再沒有看到過。」
「知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?」
「不知道長官。」許峰平用肯定的語氣回答道。
得到許峰平的肯定答覆,顧叢淵沒有再問這幾個女人的事,將話題拉回到先前的話題上,問道:「這麼說,你和孫明生准尉,你們早就已經猜到,田興義西醫診所是日本情報機關在南昌的一處據點,猜到診所里的這三個人,是日本情報人員?」
否認就是把人給當傻子了。
許峰平沒有否認,承認道:「是的長官。」
「你們是什麼時候猜到的?」顧叢淵又是一問。
許峰平答道:「是十四號晚上猜到的——長官,我們是自己猜到的,沒有做商量。」
「自己猜到的?」
「是的,長官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和曲彩娥說對不起?」
許峰平解釋道:「長官,我那是客套,是禮節性質的,當不得真。」
顧叢淵像是沒聽見似的,問道:「說說看,你去田興義診所登門拜訪的時候,你準備和田興義、曲彩娥說些什麼?」
許峰平急了,「長官,我和曲彩娥只是客套,我怎麼可能再去那家診所。」
顧叢淵一臉嚴肅,肯定說道:「不,你要去!而且必須去!」
「……」
「說說吧,你準備和他們說些什麼?」
「抱歉長官,我的工作只限於文書科,長官說的這個任務,不在我們文書科的工作範圍以內——」
「在與不在,不是你說了算!你是一名軍人,你只需要服從命令就行了。等著,我這就讓你們科長給你下命令。」
話說完,顧叢淵對坐在辦公桌另一方的張蓀弗說道,「還請張副科長給文書科的隋科長打個電話,我想和他說幾句。」
「好說,顧副科長請稍等一下。」
張蓀弗說完話,拿起了桌上的電話,對著話筒說道:「總機嗎,這裡是『行營』調查科,我是張蓀弗,請給我接通一下文書科隋培基科長的電話——辦公室沒人,就接他家裡。」
等待一陣,電話接通,張蓀弗落下去一陣的聲音再次,「隋科長,我是張蓀弗,復興社特務處情報科的顧叢淵副科長現在在我這裡,他想和你說幾句,你看可以嗎?」
站在一旁的許峰平,聽到張蓀弗說的話,心裡暗暗叫苦,「想不到這傢伙竟然是復興社特務處的……這下麻煩了。」
雖然他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特務和情報部門並不了解,但他心裡清楚,和國民黨的這些部門走近絕非什麼好事,走得越近、裹得越深,脫身的可能也就越小,到最後,不是成為這些部門裡的一員,就是變成其中某一部門的耳目。
組織上讓他考軍校,是在為將來做準備,可不是要讓他加入反動派的特務和情報部門,去當特務的。
但當不當特務,這又不是他能夠去決定的,決定要不要讓他當特務的權力,在戴笠、張蓀弗、顧叢淵這些人的手裡。
無計可施,許峰平只能在心裡暗暗禱告,「你們可千萬別找上我!千萬別找上我!」
許峰平的禱告聲中,顧叢淵接過了張蓀弗遞來的電話,他沒有去繞來繞去,對著話筒,徑直說道:「隋科長,我是特務處的顧叢淵,是這麼回事,我們這裡遇到了一件小事情,需要你們文書科的許峰平準尉跑跑腿……對,就只是跑跑腿,說幾句話,還請隋科長給許峰平準尉下一個命令。」
話機在顧叢淵耳邊稍作停頓後,顧叢淵將話機遞向了許峰平,嘴上說道:「過來接一下你們科長的電話。」
許峰平上前,接走了電話。
電話放耳邊,許峰平向電話另一邊的隋培基招呼一聲,「科長,是我,許峰平。」
隋培基沒有去說多餘的話,直接向許峰平下達了命令,「許准尉,你要聽從趙科長給你的命令,他讓你幹什麼,你就幹什麼。就這樣吧。」
話說完,電話掛斷。
「是,科長。」
許峰平對著沒有了聲音的電話答應一聲,而後兩手將電話放回到機座上。
「你們科長的命令,你都聽到了?」顧叢淵問一聲。
許峰平一個立正,「聽到了,長官。」
「你們科長怎麼命令你的?」
「我們科長讓我聽從長官你的命令。」
「你和孫明生准尉,你們沒有猜錯,田興義西醫診所里的三個人,極有可能是日本情報機關派來南昌的特務人員,但因為你和孫明生,這三個日本特務未來極有可能潛逃——說說吧許准尉,你準備怎麼去挽回?」
「我聽從長官的安排——長官要我怎麼做,我就怎麼做;長官讓我幹什麼,我就幹什麼。」
「別在我面前動你的歪腦筋,給你兩個選擇——第一個選擇,回答我的問題;第二個選擇,脫軍裝走人……說吧,你選哪一個?」
「長官,我選第一個,回答問題。」
「說吧,你的回答是什麼?」
「……長官,想要挽回,就只能把孫准尉對待曲彩娥的態度,與藥的差價聯繫在一起。」
……
當許峰平被顧叢淵叫到「行營」調查科辦公室接受問話的時候,南野綾子和全秀珠也逛完街,回到了診所。
因為許峰平的「GG」,診所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來,病人增多,原有的作息時間被打破,最近這幾天,診所要忙到晚上的七八點鐘,才能關門歇息。
但即便如此,荒木正辻也還是會在星期天這一天,讓南野綾子和全秀珠兩個人休息上一天。
休息當然是假的,三個人來南昌,是來搜集情報的,不是真的來做生意的,不出去走一走、看一看、聽一聽,又怎麼知道國民政府在南昌城裡有哪些重要機構和部門?
又怎麼知道,這些機構和部門在南昌城裡的位置?
又怎麼知道,這些機構和部門的安全警衛情況做得如何——嚴密還是疏鬆?
又怎麼能夠去知道,這座城市的民情和民意?
……
星期天,是南昌城裡的各級政府,和各級政府部門的休息日,是南昌城最為鬆懈的一天,也是看清楚一個真實南昌的一天。
所以,荒木正辻才會在這一天,將南野綾子和全秀珠派出去,開展情報搜集工作。
今天來診所看病的人不少,診所外甚至排起了二十餘人的隊伍。
從事「敵」後情報工作,保護好身份,不讓人產生懷疑,是至關重要的,因而,回到診所後的南野綾子和全秀珠,沒有立刻去向荒木正辻匯報今天搜集到的情報——兩個人,一個換上了白大褂,一個穿上了護士裝,開始了問醫接診工作……
晚上八點過一刻,診所的門關上,一天結束,診所里的三個人,迎來了他們的空閒時間。
診所後面的屋子裡,荒木正辻三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,吃著從外面餐館裡買來的飯菜。
「我們今天在街上,遇見了那個許峰平。」
沒等荒木正辻問起,南野綾子便先一步小聲說道。
荒木正辻所以將診所建在這裡,除了因為這裡距離南昌行營比較近以外,還因為診所後面的這幾間屋都很隔音。
但即便如此,他依然要求南野綾子和全秀珠,平日裡說話的時候,要儘可能地放低音量。
南野綾子沒有忘記這一要求。
聽到南野綾子的話,荒木正辻臉上立刻現出興趣來,「哦,你們是在哪裡遇見他的?」
南野綾子神情嚴肅地說道:「是在船山街遇見的,我懷疑,我們可能已經暴露了。」
「暴露了?」
荒木正辻神情猛地一震,立刻扭頭,看向了認認真真吃著飯的全秀珠,問道,「怎麼回事?」
全秀珠受過專門的情報和特務訓練,而南野綾子,只不過是他這個任務里的一個「妻子」而已。
誰的話可信,不言自明。
全秀珠沒有作答,依舊是認真地吃著碗裡的飯,像是沒看見荒木正辻向她投來的目光,似乎荒木正辻問的是南野綾子而非是她。
但這就是全秀珠要說的話。
見全秀珠表現如此,荒木正辻緊張的神情放鬆了下來——這說明,全秀珠並不認可南野綾子的話,南野綾子有些危言聳聽了。
荒木正辻收回目光,看向南野綾子,問道:「說說看,是怎麼回事?」
語氣平和,像是在和南野綾子說家常。
南野綾子聽出來了,她看了眼只是悶頭吃飯的全秀珠一眼,有些不滿地說道:「看來你是不相信我說的話了。」
荒木正辻低喝一聲,「你該叫我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