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聲低喝,讓南野綾子想起自己荒木正辻的「妻子」身份——她應該稱呼荒木正辻「先生」才對。
「抱歉先生,是我疏忽了。」
「不許再有下次。」
「是先生,不會再有下次。」
「說說你和許峰平遇見的經過。」
「是。」
南野綾子答應一聲,把遇見許峰平、孫明生的經過,向荒木正辻仔細地講了一遍,尤其孫明生說出「幸會」二字時的平淡表現。
聽完講述,荒木正辻沉默了下來。
從講述來看,南野綾子的判斷不能說是錯的,他們三人身份已經暴露的可能性,不僅有,而且還很大。
現在擺在荒木正辻面前的問題是,他們帝國情報人員的身份究竟有沒有暴露?他們這個三人小組是繼續留在南昌,還是撤離?——甚至,連夜離開?
因為任務早已經明確,為防止暴露,荒木正辻此次的南昌任務,是不配備電台的——但就算是有,荒木正辻也是不能夠去做請示的,這種事是而非的問題,只能由他這個任務負責人去做決斷。
沉默一陣,荒木正辻再次看向全秀珠,說道:「說說你的看法。」
這不是荒木正辻第一次執行這樣的「敵後」任務,但論實戰、論經驗,他與全秀珠這種經歷過戰場和血海的人比較起來,仍是差距不小。
全秀珠的回答就一句話,「如果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,我們現在就是想走,也走不了。」
荒木正辻一怔。
他只考慮了自己,沒有去想過對方,也就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和角度去考慮問題,而沒有去想過,連孫明生這種還在見習期的低級軍官,都能懷疑起他們的身份來,支那政府的情報部門又怎麼可能,對他們的存在無動於衷?
說不定現在,診所外面的黑暗裡,已經有支那政府情報部門的特務人員,在窺視著這裡——他們已經走不出南昌城。
一句話便直指問題的核心和關鍵,這讓荒木正辻心裡對全秀珠暗生佩服。
只不過這種佩服,荒木正辻到死也不會去承認,更不要說出來了。
女人生來就是為男人服務的,這是荒木正辻一直以來的觀念。
這一觀念不是荒木正辻一個人所獨有,而是整個日本——無論男人還是女人,共同的觀念!所以,哪怕全秀珠的話說得再對,他也不會去附和一句,更不消說那些稱讚的話。
荒木正辻收起一怔的表情,嘴裡感嘆道:「也不知道這個許峰平,會在什麼時候上門,又會說出一些怎樣的話來……真是有些期待啊!」
有全秀珠的平靜表現在前,再有後來的提醒,荒木正辻這時也反應過來,孫明生的平淡,未必是他們三個人的身份已經暴露,也有可能牽涉到許峰平和孫明生的私人恩怨。
許峰平在他的這間診所,用二十一塊錢買了二十一劑金雞納霜的事,他已經從來診所看病的病人和病人家屬口中得知,但實際,這二十一劑藥,許峰平只付給他了一塊錢。
許峰平要是自己沒有把住嘴,把這件事說了出去,這二十塊錢的差價,就是矛盾……
這是荒木正辻在排除掉他與南野綾子、全秀珠身份暴露,能找到的——孫明生在遇見南野綾子、全秀珠以後,表現冷淡的唯一原因。
這一原因能否成立,取決於許峰平是否會真的上門。
因為知道二十一劑金雞納霜只付了一塊錢的人,除了許峰平,就只有這間診所里的三個人。
對軍隊來說,給重病的同袍買藥還賺差價,是件敗人品、壞口碑的事情,許峰平如果不想讓這件事情發酵,防止有人來打探實情,就一定會來一趟診所,叮囑他們嚴守秘密。
許峰平會不會上門?什麼時候上門?
決定權在許峰平手裡,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,也只能由時間和未來去檢驗!——荒木正辻很清楚這一點。
他也清楚地知道,他現在能做的,就只能是等待。
「吃飯吧。」
感嘆的話說完,他對南野綾子和停了筷子的全秀珠說上一聲,然後拿起了面前桌上的筷子,吃了起來……
一頓飯吃完,時間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多鐘,作為一名非日本人,洗碗、做清潔這些事情,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全秀珠的身上。
碗洗乾淨,做完清潔,全秀珠拿上洗漱用具和換洗衣服,走進了衛生間。
因為第二天來診所看病的人會很多,沒有空閒時間,洗漱完之後,全秀珠將換下來的衣服洗乾淨,用衣架晾好,這才回到了她的睡房。
此時,距離深夜十一點已經不遠。
再是受過特別訓練,走了一天的路,又做了這麼多的事,全秀珠也是有些累了。
回到睡房的全秀珠整理好床鋪,正要去關門熄燈,睡房的門從外面推開,只穿了一件背心的荒木正辻,邁著悠閒的步伐,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荒木正辻這個時間進來,如此一副悠閒的樣子,他自然不是為工作而來——不是工作上的事,對全秀珠而言,自然就不是什麼好事。
全秀珠能猜到荒木正辻為何而來。
自她被日本朝鮮總督府警務總局收錄為一名特務人員,從受訓的第一天開始,她便失去了她的貞操、失去了她的自尊——
「忘掉你的貞操,忘掉你是女人,你現在是帝國的一名戰士,你的肉體,是對付敵人的最好武器。」
這是那名訓練她的教官,在奪走她的貞操以後,對她說的這番話。
全秀珠沒有再走,站在屋子中間,低著頭,等待著荒木正辻出聲、說話。
儘管知道不太可能,全秀珠的心裡還是在希望著。
全秀珠希望的事情沒有發生。
走到全秀珠跟前,荒木正辻的聲音響起,似命令一般的口氣,「今天晚上,我睡你這裡。」
「是。」
全秀珠低頭輕聲答應一聲,聲音里沒有絲毫生氣,也沒有憤怒。
一個荒木正辻對她而言是不夠的……
憤怒隱藏在全秀珠的心裡,在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天。
「很好。」
荒木正辻滿意一聲,伸手將全秀珠的下頜抬起,伸出舌頭在全秀珠兩邊臉頰上舔了幾舔,而後將目光落在全秀珠剛整理好的床鋪上,命令道,「給我把身上衣服脫了。」
「是。」
全秀珠再是輕聲答應一聲,上前一步,伸手將荒木正辻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了去。
「把衣服給我折好。」荒木正辻命令。
全秀珠照做,將荒木正辻脫下來的這些衣服折好,放在了靠床頭那張桌子上。
「把門關了,衣服脫乾淨,去床上躺著。」荒木正辻又一聲命令。
「是。」
全秀珠又是一聲答應,走到門前,把敞開的房門給關上,然後走到床前,將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了。
與對待荒木正辻的衣服一樣,全秀珠每脫一件衣服,便把脫下來的衣服認認真真折好,一層一層放好——不同的是,身上最後一件衣服折起來之後,她將這疊折好的衣服放進了洗衣服的木盆里。
似一場祭祀。
衣服放進木盆後,身無一縷的全秀珠上到床上,仰面躺下。
全秀珠在做這些的時候,去掉了一身衣服的荒木正辻,在床頭這張桌子的旁邊坐了下來,又拿起放在桌上的那盒煙,取一支,給自己點上。
然後,他一邊抽著點上的煙,一邊看著全秀珠所做的一切,眼中的貪婪,讓他的面容變得有些扭曲。
見全秀珠在床上躺下,荒木正辻將手裡餘下的半截煙摁進了菸灰缸,起身上到床上。
上床後的荒川正辻伸手將全秀珠攬入懷中。
全秀珠的耳邊,荒川正辻淫笑著說道:「好好服侍,聽我話,說不定將來我會娶你做我的夫人。」
……
荒木正辻怎麼也沒想到,許峰平竟然來得如此之快。
第二天中午,荒木正辻三人正在診所里吃午飯,許峰平就找上門來。
這個時間,診所是不問診的,所有前來問診的病人,只能在門外等著。
「田先生,過去這些天,有沒有人來問,我在你這裡買金雞納霜的事?」
見面之後,許峰平沒有多餘的話,徑直向荒木正辻問道。
荒木正辻一臉無知,問道:「沒有啊,怎麼啦?」
「沒有就好。」
許峰平道一聲,懇請道,「田先生,要是有人來問你,我在你這裡買金雞納霜價格的事,還請田先生告訴來人,價格是二十一元——不管什麼人來問,都是這樣的價格。可以嗎,田先生?」
「果然如此!」
荒木正辻暗道一聲,因為事先已經猜到了這一原因,他的這一聲不免有些得意。
嘴上,他向許峰平答應道,「小事一樁,有什麼不可以的——我答應你了許長官,不管什麼人來問,我都按許長官你說的價格回答。」
許峰平感激說道:「謝謝田先生,非常感謝!」
「許長官,發生什麼事了?」荒木正辻問一聲。
許峰平嘆口氣,「嗨,一言難盡啊……這事兒,還是等這件事消停下來,我再告訴田先生。下午還要上班,我先走了,過段日子我再來。告辭!」
抱拳向荒木正辻拱拱手,許峰平轉身向診所外走去。
當真是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