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然笑了。
康師這死皮賴臉的勁不知道跟誰學的。
叮囑一旁張靈。
「後期剪輯的時候,你學學他這種沒皮沒臉,跟剪輯師多討教討教。」
張靈耳根子一熱,慫慫道:「萬一人家生氣怎麼辦?」
「生氣由得去,反正簽了合同,還能罷工不是?」
「好吧。」
凌然又讓老蒯帶著他去看看秦瓊幾人。
來到村里文化廣場,就一大空地。
秦瓊三人坐在樹下,跟三個學生似的拿著小本本,聽話劇團團長教授表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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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長在劇中飾演村長,戲份很重的一個配角。
凌然沒想喊他的,畢竟那麼大一個話劇團,很多工作的。
人家非要。
沒辦法,只有給他咯。
「都學著呢。」
凌然笑著過去,坐下聽了一會。
王大爺兒子、兒媳提著一大包蛇皮袋過來。
他倆送兩位大爺過來,準備走的時候,張靈父母非要摘點自家農家肥蔬菜,讓倆人帶回去。
王常兩口子哪好意思,實在張靈父母過於熱情,反正自家種的沒幾個錢,。
最後裝了一蛇皮袋。
當然,走的時候王常從車上拿了些菸酒回禮。
倆人瞧見凌然,快步走來。
「凌導,好久不見。」
自《荊軻刺秦》爆火,老爺子跟著火了起來,每天小區里不知道多少老太太黏著。
王常沒想到當時認為的爛片,能火到這個地步。
火到老爺子去『鐵血英豪』直播,賺不少錢呢。
這次拍攝,他倆極為支持,又能賺錢又能讓老爺子開心,何樂而不為呢。
只要老爺子開心,便不會一直催著他倆生孩子。
最近家裡空氣都和諧許多!
這一切,還得感謝凌然。
王常想起單位上那些比凌然大的多的小伙子,要是有凌然這能力,也不用每天為業績發愁咯。
「哥,你們回去?」
「現在就走,老爺子麻煩你多照顧。」
凌然看了眼王大爺滿頭華發,心中一直有個好奇點。
大爺看起來挺年輕的,不像六十多歲,咋頭髮全白了呢?
他拉著王常到角落。
「哥,大爺這頭髮怎麼回事?」
王常眼神一暗,長嘆一口氣。
「說起來也是難過,當年過年,家裡房子突然著火......」
隨著他的話,倆人間一陣沉默。
凌然沒想到,王大爺也是個有故事的選手。
那年著火,母親還在屋內,大爺跑去樓道接消防栓,希望火警來之前先控制部分火勢,衝進去救老母親。
哪知道,樓道內消防栓根本用不上,接口處沒有卡扣,水帶扣不上去。
消防員來的時候,一樣接不上,只能通過消防車一層層送水上去。
黃金救援時間已過,大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母親葬身火海。
明明他懂消防知識,也會用,卻因為設施不合格沒能救下老母親。
大爺極其自責,頭髮也全白了。
「唉。」
凌然嘆了口氣。
王常笑了笑,「這事過去好多年,老爺子也想開了,你看他每天不挺樂呵麼。」
「也是。」
「走了。」
王常抿了抿嘴唇,拍拍凌然肩膀。
「有時間來家裡吃飯。」
車子揚長而去。
凌然收拾好心情走向秦瓊三人。
劇中荊軻、高漸離形象差不多四十歲左右,都老光棍。
李大爺頭上就三根毛,戴個假髮應該差不多符合形象。
王大爺的話,白頭髮得焗了。
秦瓊自告奮勇。
「這個我會,我美容美髮專業!」
主動攬下活。
凌然差點忘了他還有這手藝。
「正好,我頭髮也長了沒時間剪,待會幫個剪個美式前刺,搞帥點。」
秦瓊:「.......」
一個小時後。
凌然後悔了,覺得自己是個大傻比。
秦瓊一個做男模的,剪頭手藝能好到哪裡去?
剪得跟特麼狗啃的一樣!
「咳咳。」
秦瓊面對凌然要吃人的目光,不太好意思低下頭。
「學長,要不我修修?」
凌然沒好氣道:「修成光頭是吧!」
「也不是不行,美式寸頭。」
「滾!」
凌然給自己找了頂黑色鴨舌帽遮上。
一旁張靈想免費剪頭髮的心思瞬間淡了許多。
吃完晚飯,凌然把一眾人召集到小院開會。
目的是制定接下來的拍攝計劃。
之前隨便拍拍想到一出是一出,這次既然決定好好拍,自然得嚴格按照劇組流程。
先做好完整的拍攝計劃,今天拍哪些鏡頭,明天拍什麼。
之後每天結束後,還得開會總結問題跟制定下一天詳細拍攝計劃。
月光靜靜灑向小院,院中煙霧繚繞。
干劇組的,大多是菸鬼。
陳立更是癮大,思考起來,一根接一個沒得停。
凌然把電影分鏡的任務交給他,不說陳立自己也會主動做。
這人似乎把電影當成他實驗拍攝技巧的『小白鼠』。
每一個鏡頭都是一絲不苟。
凌然巴不得如此。
電影分鏡是每部電影開拍前必須要做的一項重要工作,拍攝時按照分鏡來,進度會快很多也不亂。
很少有導演自己畫分鏡,一般把腦海中想法交給攝影師,讓攝影師或專業人士去畫。
隔行如隔山嘛。
攝影在一種技術工種里,重要性僅次導演,外界往往忽略攝影的重要性,將功勞算在導演頭上。
導演說白了,更像領導。
劇組那麼多工種,不可能啥都會,很多都是略懂一點,怎麼把各項資源利用組合,才是導演的核心能力。
凌然放心把分鏡任務交給陳立,當然,他也在邊上看著,擔心這位『走火入魔』。
陳立斜了一眼,淡淡道:「凌導也懂攝影?」
「略懂,略懂。」
謝康也來湊熱鬧,「然哥,我師父能力絕對牛比!」
「廢話,不然我也不會請你師父進組。」
謝康瞧見陳立手中香菸馬上燃盡,趕忙遞過去一根。
「師父,我給您點。」
陳立看了倆人一眼,接過煙默默畫分鏡稿。
凌然拿起幾張畫好的仔細看了看,陳立不愧是美術出身的攝影,分鏡畫的跟漫畫一樣傳神。
突然眉頭一皺。
畫稿上是小關下車捅刀子鏡頭。
礙於審核問題,電影無法拍出小女孩畫面。
陳立的選擇是從車盤底下,若隱若現拍小關背影。
整個畫面看起來極為壓抑、隱晦。
凌然想要的不是這種感覺,這樣拍無法誤導觀眾,達不到懸疑片想要的效果。
「陳老師,這處鏡頭我覺得得換一種方法。」
陳立長發下眉頭緊蹙,「說好了鏡頭的事由我負責。」
「話是這麼說,陳老師你不能光顧自己創作,編劇跟導演的想法總要兼顧吧。」
陳立放下筆,一言不發,他倒要看看凌然能說出個什麼一二三。
凌然指著畫稿,笑道:「這裡換成小關第一視角,他看到的就是一隻羊倒在地上,接著上去捅刀子。」
「我不想讓觀眾那麼早猜到小關撞死了小小,第一視角更能刺激觀眾腎上腺素,而不是籠罩上一層壓抑。」
「.......」
陳立沉默好一會兒,拿起筆唰唰唰畫了起來。
十分鐘後,新的分鏡稿躍然紙上。
陳立隱藏在厚重眼鏡下的雙眼猛然睜大,『欻』地抄起原版放在眼前對比。
兩版對比,說不上誰好,單純效果不一樣。
原版展現出一個瘋狂殘忍的小關,凌然說得這一版,血腥、暴力,血脈噴張感力透紙背,瘋狂的捅一隻羊,更能凸顯角色的癲狂,精神有問題。
陳立雙手死死捏緊分稿。
『欻!』
毫不猶豫撕掉原版。
「用你的。」
「陳老師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固然靈感爆棚,但拍電影是一項分工合作、相互配合的工作,攝影師跟導演一樣,只是單一職位。」
凌然笑了笑。
「畫面再好,再精緻,沒有故事、沒有角色終是一團泡影,同樣的,好故事也需要好的光影去展現。」
接下來的話他沒說,再說有點不禮貌了。
陳立眉頭皺得很深,腦海中如走馬燈般回想過往經歷。
凌然的話很簡單,一個新手攝影師都能懂的道理。
他身為國內一線攝影師,在這次拍攝中卻深深陷了進去。
可能是妻子出軌受了打擊,也可能是攝影技術始終無法突破那一關,心中煩躁。
凌然一番話,陳立腦海中猛地炸開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「受教了,謝謝。」
凌然聳聳肩。
「不客氣。」
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