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崢走近那口泉眼，蹲下身仔細打量。
泉水從石壁根部一處碗口大的縫隙中汩汩湧出，水量不大，卻極為清澈。
深山岩縫中滲出的地下水經過層層過濾，清到能一眼看到底部岩石上的紋理。
泉水順著天然形成的淺槽蜿蜒流出裂隙，在碎石堆上匯成一小灘，再滲入泥土。
水質甘冽，秦崢伸手掬了一捧送入口中，涼意從舌尖一路沁到胃裡，衝到天靈蓋，連日奔波的燥熱瞬間消了大半。
好水。
這股泉水的清甜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，飲下後四肢百骸都像被洗過一遍，連識海中本命靈樹的搖曳都輕快了幾分。
這泉眼絕非尋常山泉。
他的目光順著泉水流向移去，落在泉眼右側三尺處的一株殘株上。
那東西只剩半截根莖紮根在石縫外，頂部被齊刷刷啃斷，斷面平整，顯然是被利齒咬斷的。
殘株不過寸許高，通體淡紫，斷面處滲出一絲乳白汁液，散發出一股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清香。
秦崢鼻子微微一動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養魂花！」
他失聲叫了出來。
這東西他只在「百草經」的殘卷上見過圖譜——
養魂花，奇花異草中的極品，生於天地元氣充裕之地，百年方開花一朵。花瓣呈七瓣星形，色如淡紫琉璃，服之可滋養神魂、癒合靈魂創傷。
對武者而言，這玩意兒比什麼丹藥都金貴，氣血傷了能養回來，神魂受損可是要命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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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眼前這株，看根莖的粗壯程度和斷面滲出的汁液濃度，年份絕不少於三百年。
可惜，被啃得只剩半截根莖了。
「嗚哇……」殘月搖晃著尾巴湊過來，見秦崢盯著那株殘株發呆，發出一聲心虛的嗚咽，黑腦袋往秦崢胳膊底下拱了拱，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討好。
秦崢一眼就看明白了。
「你吃的？」
殘月眨了眨眼，尾巴搖得更歡了，嘴裡發出「呼哧呼哧」的喘息聲，那表情分明在說——好吃，你要不要也來一口？
秦崢又好氣又好笑。
難怪。
難怪這畜生聰明得不像話——能聽懂人話，在這深山老林。懂得利用地形躲避危險，甚至當初主動來找他要吃的。
吃了三百年的養魂花，魂魄受靈草滋養，靈智開了竅，智商比尋常妖獸更高。
「你倒是好福氣。」
他嘆了口氣，從懷中取出隨身帶的短刀，小心翼翼地將殘株連根帶土挖了出來。
根莖底部還有幾絲細白的根須紮根於岩石，說明這株養魂花沒死透，還有生機。
秦崢意念一動，將殘株攝入識海空間移栽。
本命靈樹的根須立刻探了過來，輕柔地纏繞住殘株根部，絲絲縷縷的生機渡了過去。
養魂花殘株在生命力的浸潤下微微一顫，像是打了個哈欠，緩緩舒展開來。
活了。
秦崢心中一松。養魂花雖被啃了花和葉，但根莖尚存，有靈樹滋養，假以時日定能重新長出來。
到時候再開花，年份只會更足。
他直起身，重新打量這處裂隙。
越看越滿意。
裂隙入口朝東南，背靠百丈絕壁，前方被巨石遮擋，從外面根本看不到。
入口窄得只容一人通過，深處最寬處能站下十來個人，乾燥通風，還有一口活泉眼。
隱蔽、安全、有水。
更要緊的是，這地方位處霧谷深處，外面有某種生物盤踞，尋常人根本進不來。若是發出動靜必定先遭到襲擊。
連猛獸都繞著走，更別說人了。
「好地方。」秦崢拍了拍殘月的腦袋，大黑狗得意地昂起下巴，尾巴甩得像風車。
他轉身走到裂隙入口處，從腰間抽出那把得自妖僧的砍山刀。
刀身通體烏黑，刃口卻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寒光。
妖僧當年用此刀飲血無數，刀身上浸透了煞氣，砍人如切瓜，砍石如切豆腐。
秦崢挽了個刀花，感受了一下刀身的重量和重心，隨即對著裂隙右側的石壁劈了下去。
嚓——
一聲輕響，像熱刀子切進一塊牛油中。
石屑紛飛中，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被齊整地削了下來，切口光滑如鏡。
秦崢手腕一翻，反手又是一刀，左側石壁同樣被削去一層。碎石順著山崖滑落，在入口處堆成一道天然的矮牆。
他沒停手，一刀接一刀地劈砍。
裂隙內部被他一寸一寸地拓寬——先是將最深處那面死壁往後推了五尺，開闢出一塊方圓六尺的平整空地。
他又在左側石壁上橫著劈出三道凹槽，深的用來儲物，淺的用來放油燈；右側石壁被他鑿出一道引水槽，將泉眼的水引到一處低洼處，形成一個天然的蓄水池。
砍山刀在石壁上發出有節奏的嚓嚓聲，每一刀都精準利落，不多一分不少一分。
秦崢通脈巔峰的力量加上伏魔內力的加持，讓他劈石如劈柴，殘月幫著運碎石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裂隙內部便煥然一新。
原本粗糙的石壁被修整得平整光滑，稜角全部削去，連地面都被他刮平了一層，踩上去不再硌腳。
最後一道工序——偽裝入口。
秦崢將劈下來的碎石全部堆在裂隙前方，又從外面搬了幾塊大青石堵在入口處，只留一道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縫隙。
然後他從手串空間取出準備好的新月草的種子，混著泥土撒在碎石縫隙中。
他又舀了一些山泉水澆灌，本命靈樹吸取草木精氣、煉化為生命力渡入種子內。
草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，嫩綠的芽苗迅速爬滿整個山崖一側，瘋長至數尺高，將入口遮得嚴嚴實實。
從外面看，這裡就是一面長滿雜草的普通石壁，誰也想不到後面藏著一處洞穴。
「這下妥了。」
秦崢收刀入鞘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，環顧四周。
石穴乾燥通風，泉眼汩汩流水，灶台齊整，儲物凹槽排列有序，入口隱蔽得連他自己都得扒開草叢才能找到縫隙。
若是在這裡囤些糧食、被褥、藥材，就算在深山裡住上三兩個月都不成問題。
「以後這就是咱們的退路。」
他蹲下身，摸了摸殘月的腦袋。大黑狗蹭了蹭他的手心，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秦崢靠在石壁上歇了片刻，飲了幾口泉水，吃了個野果，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事。
這處據點有了，但還不夠。
谷中那未知的危險是個隱患——以後這條退路派上用場，秦鐵柱他們來了卻鬧出動靜，遭遇襲擊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必須要找個機會探索山谷，將事情搞清楚，之前襲擊殘月的黑影到底是什麼玩意。
就在他思索之時，異變陡生。
「嘩啦啦——沙沙……」
濃霧深處，滾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既似萬千蛇鱗蹭過山石，又仿佛無數細韌藤索拖拽刮擦地面，密密麻麻，此起彼伏，鑽入耳中，教人後頸汗毛根根倒豎。
「汪汪汪！」
殘月渾身鬃毛盡數炸起，脖頸繃得筆直，對著茫茫濃霧瘋狂狂吠，四爪不住刨動碎石，渾身肌肉緊繃，已然蓄勢待發。
秦崢渾身神經驟然繃緊，手腕一緊，砍山刀穩穩橫在身前，眸光死死釘向濃霧深處。
可谷間白霧厚重如幕，視線被徹底鎖死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唯有那令人心悸的沙沙聲響，層層疊疊，正不斷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