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沙——沙沙——」
密集的怪響越來越近了。
濃霧中,灰褐色的影子一條接一條浮現,粗細懸殊。
粗的像是條蟒蛇,細的不過麻繩晃動,在霧氣中蠕動、交錯,像一整窩從地底翻出的蛇群。
「這又是什麼鬼東西?」
秦崢眯起眼,竟辨認不出那些影子的真面目。
他心一橫,調動一絲伏魔內力強行灌入雙目。
雙眼如被烙鐵灼燒,眼淚瞬間飆出,但這一招的確有用,視野驟然清明。
十餘丈內的濃霧被「看穿」了,每一寸細節都纖毫畢現。
下一瞬,他瞳孔驟縮,後頸寒毛根根炸起。
那不是蛇。
是藤蔓。
粗如成人小臂,細若麻繩,通體灰褐色,泛著金屬光澤,其上密布鋒利的倒刺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——每一根倒刺的根部,都藏著針孔般細小的吸管。
它們在動。
纏繞、扭結、拔地而起、蜷縮成球、再猛地彈射,像被驚擾的毒蛇群般遊走。
向此處包圍過來,速度不快,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從容,仿佛獵物早已在囊中。
活著的藤蔓。
「食人妖藤!「
秦崢牙關緊咬,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這東西他只在殘卷上見過寥寥數筆記載——
食人妖藤。
傳聞乃是上古遺留下來的凶植,水火難傷,不懼尋常刀兵,專以活物精血為食。
每條藤蔓都像一條獨立的毒蛇,能感知附近活物的氣息,主動出擊獵殺。
藤蔓觸鬚如同利刃,可破修士護體靈罡,一旦纏上生靈,便會刺破皮肉,將一身精血抽噬乾淨,只餘下一具乾癟枯殼。
想到此處,秦崢後脊泛起一層寒意。
難怪這片霧谷生人絕跡,連野獸都不願靠近,原來竟是這等凶物盤踞在此。
可奇怪的是,這些藤蔓逼近後沒有攻擊他。
十幾根藤蔓在空中扭動彈射,目標清一色全是大黑狗殘月。
「嗚哇——!」
殘月發出一聲怪叫,轉身就跑。
妖藤如雨點般砸下來,粗的像標槍扎刺,細的像鞭子,打得地面碎石飛濺,眨眼間就把殘月剛才站的地方打成了馬蜂窩。
大黑狗到底是妖獸血脈,智慧不低。它一邊騰挪閃躲,一邊回頭沖秦崢委屈地嗚咽,那眼神分明在說:憑什麼只打我?
秦崢也懵了。
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,那些藤蔓從他身邊彈射而過,竟然連一根都沒往他身上招呼。
「是因為本命靈樹?」
他心中一動。識海中的本命靈樹玄妙非凡,散發出的氣息屬於植物本源之力。
這些食人藤感知到他的氣息,把他當成了同類——或者說,至少不是血肉生靈。
想到就試。
秦崢故意往前走了兩步,直接走到一片藤蔓最密集的區域。
那些灰褐色的「蛇群」在他身邊瘋狂扭動,有幾根甚至擦著他的衣角彈過,還嘗試觸碰,卻始終沒有一根主動攻擊他。
確認了。
他顧不上精神力消耗,立刻催動本命靈樹,將草木精氣抽出,附著在殘月體表。
效果立竿見影。
那些細藤蔓立刻失去了目標,在空中茫然地扭動起來。
但還有幾根成人手臂粗的巨藤不死心,依舊追著殘月猛扎。
秦崢加大輸出,將靈樹反哺的生命能量也混入草木精氣中,一併注入殘月體內。
生命力帶上一絲絲靈樹氣息。
這一次,連那幾根巨藤都軟了下來,像泄了氣的皮管子一樣耷拉在地上,不再攻擊。
「呼哧——呼哧——」
殘月吐著舌頭喘粗氣,歪著腦袋看秦崢,大眼睛裡寫滿了困惑。
秦崢摸了摸它的頭:「走,進去看看。」
一人一狗重新貼著山崖前行。
有了草木精氣的掩護,食人妖藤不再攻擊,但它們依舊在濃霧中不安地扭動,像是在警惕著什麼。
秦崢調動伏魔內力,雙眼泛著金光,濃霧在他的眼中淡了許多,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撥開,能看到更遠的地方。
這一看,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整座山谷,簡直就是食人妖藤的巢穴。
從山崖裂隙往外看,四面八方全是這種灰褐色的藤蔓。
粗的纏繞在古樹上像巨蟒盤樹,氣息強橫;細的鋪滿地面,與灌木雜草糾纏在一起,幾乎分不清哪是草哪是藤。
它們彼此交織著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網絡,覆蓋了整個山谷的每一寸土地。
數量之多,觸目驚心。
本命靈樹興奮得幾乎要跳出識海。它傳遞出的情緒不再是單純的渴望,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召喚——前方,深處,有對它幫助極大的東西在等著。
秦崢咬了咬牙,帶著殘月往山谷深處走。
越往裡,天地元氣越濃。
濃到什麼程度?空氣中幾乎能看到淡淡的白霧在流動,吸進去像喝了一口冰鎮蜜水般,從喉嚨一直舒坦到丹田。
食人妖藤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粗大。有些攀爬在山崖上的藤蔓粗如水桶,表面布滿暗紅色的紋路,像是血管一樣一鼓一鼓的。
它們感知到秦崢的氣息,劇烈地搖晃了一陣,卻始終不敢靠近。
在靈樹本源之力的壓制下,這些凶植軟趴趴地垂在地上,像是臣民在朝拜君王。
殘月緊緊貼著秦崢的腿,一步都不敢離開。
終於,他們來到了山谷最深處。
一座天然形成的環形山壁圍出了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,一棵參天古樹拔地而起,樹幹粗得要十幾人合抱,樹冠撐開像一把遮天巨傘。
而在古樹上,一條水桶粗的巨型藤蔓纏繞周身,猶如一條虬龍,藤身上布滿暗紅色的鱗片,在霧氣中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藤蔓的盡頭,在那棵古樹後方的崖壁角落裡——
一片通體血紅的植株,安靜地生長在一片碎石堆中。
每一株都只有巴掌大小,葉片呈掌狀,邊緣帶著鋸齒,通體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根部深入石縫,汲取著周圍濃郁的靈氣。
秦崢不久前見過此物,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血參。
至少生長了數百年的血參——看那葉片的紋路和根部的色澤,其中有千年寶藥。
千年血參,這種寶物,放在武國任何一家宗門或世家都是鎮派之寶級別的存在。
「發了……」
秦崢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他沒有輕舉妄動,而是確認沒有驚動古樹上的巨型妖藤,也沒有察覺到危機。
入寶山,豈能空手而歸?
他一咬牙,帶著殘月快步上前,正準備挖取——
異變陡生。
古樹上的那條巨型藤蔓,突然睜開了「眼睛」。
不,那不是眼睛。
是藤蔓表面裂開的一道縫隙,裡面露出一顆暗紅色的、如同心臟般的肉瘤。肉瘤跳動了一下,整條藤蔓便像一條從沉睡中甦醒的巨蟒,緩緩扭動起來。
緊接著,第二道縫隙裂開。第三道。第四道。
整條藤蔓上,密密麻麻地裂開了數十道口子,每一道口子裡都露出一顆跳動的暗紅色肉瘤。
它們此起彼伏地鼓動著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……進食。
秦崢握刀的手微微收緊。
殘月趴在他腳邊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。
那棵古樹也在動。
樹皮一片片翻開,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質部——
那木質部的紋路,竟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。
山谷深處,強大的氣息迸發,霧氣翻湧。
藤蔓甦醒的瞬間,整座山谷的食人藤都跟著動了。
那些原本軟趴趴垂在地上的灰褐色「蛇群」像是收到了某種號令,齊刷刷昂起「頭顱」,密密麻麻的藤尖指向了秦崢和殘月的方向。
空氣中瀰漫開一縷縷血氣,像是腐肉混著花蜜的甜香,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。
「殘月,退後。」
秦崢後退半步,長刀橫在胸前。
大黑狗低嗚一聲,往後挪了兩步,但沒有真的退開——它擋在秦崢側前方,黑毛炸成刺蝟,獠牙外露,喉嚨里滾動著威脅的低吼。
那條水桶粗的巨型藤蔓從古樹上緩緩剝離,像一條蛻皮的巨蟒,一節一節地從樹幹上鬆開,血色肉瘤死死盯著秦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