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撕拉!」
第一記藤鞭狠狠抽在後背上,衣衫瞬間碎裂,皮肉翻卷開來,震得他腳步踉蹌。
第二條橫掃而至,砸在左臂之上,巨力震得半條手臂酸麻脫力,砍山刀險些脫手。
他牙關緊咬,拼盡餘力死死攥住刀柄。
第三條藤矛猛刺右肩,倒刺劃開三寸長的血口,鮮血瞬間浸透衣衫。
第四條藤蔓驟然纏上腳踝,猛地向後一拽!
秦崢重心失守,重重單膝砸在碎石地上。他反手揮刀斬斷數根纏來的藤條,借著反衝之力強行彈身而起,雙腳尚未站穩,下一道攻勢已然呼嘯逼至——
一根粗如兒臂的藤蔓從側後方抽來,秦崢餘光瞥見,來不及轉身,只能盡力側身收腹——
「啪!」
這一下抽在大腿外側,皮肉瞬間腫起一道紫黑色的稜子,火辣辣的疼直鑽骨髓。
秦崢悶哼一聲,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他後腿猛地一蹬地面,硬撐著側滑出去,身子幾乎是貼著地面橫移了三尺,險之又險地避開緊接著刺來的藤槍。
那根藤蔓擦著他耳廓掠過,倒刺刮掉了一撮頭髮。
還沒喘過氣,妖藤王的第二輪攻勢到了。
更多的分支藤蔓如靈蛇般從四面八方湧來,像一張灰褐色的巨網當頭罩下。
不止抽打戳刺,數根藤尖驟然張開,一股股暗綠色的腐蝕性汁液噴射而出,落在碎石地面上,激起陣陣白煙,石頭都被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。
秦崢手持砍山刀,瘋狂舞動,凌厲的刀光縱橫交錯,砍在刺來的藤蔓上發出「叮叮噹噹」的金鐵碰撞聲。
這些分支藤蔓雖不如主藤堅硬,卻也韌如老牛皮,一刀下去未必能斷,往往需要連劈兩三次才能斬斷。
與此同時,主藤頂端的肉瘤一陣陣搏動,無形的精神波動擴散開來。
秦崢只覺腦海一陣昏沉,腳步微微滯澀,險些撞向橫掃而來的藤鞭。
他咬緊舌尖,靠劇痛掙脫這股精神眩暈。
「噗呲——噗呲——」
一條、兩條、三條……
藤蔓被泛著金光的砍山刀斬斷,斷口處鮮紅的汁液飛濺開來,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芳香。
秦崢左衝右突,刀勢越來越猛,血魔刀法在生死搏殺中被徹底催動,每一刀都帶著伏魔內力霸道而炙熱的氣息。
刀鋒過處,藤蔓焦黑捲曲,再生速度被大幅延緩。
他心中清楚,那些搏動的肉瘤便是妖藤王的要害,幾番試圖衝破藤網突進近身,可鋪天蓋地的藤蔓死死將核心護住,每一次衝鋒都被硬生生擋回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網中的猛獸,靠著游龍步的靈活和血魔刀的狠辣,硬是在藤蔓攻勢中殺出一條條血路。
但藤蔓實在太多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腐蝕毒液時不時夾雜在攻勢之間潑灑而來,逼得他不斷變向閃避,體力飛速消耗。
秦崢身上很快添了十幾道新傷——有的被抽得皮開肉綻,有的被倒刺刮出一條條血槽,有的被砸中肩背留下淤青。
他身上遍布傷痕,衣衫早已變成碎布條掛在身上,渾身浴血,幾乎不成人樣。
「來戰!」
秦崢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熱血沸騰。游龍步越跑越快,氣血越燒越旺。
他胸腔血海翻湧如沸,淡金色的氣血之力遊走周身,讓他的速度、力量、反應都在持續攀升。
二階後期體魄的恐怖恢復力在此刻顯現,那些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。
識海中,本命靈樹瘋狂搖曳,汲取四周瀰漫的草木精氣煉化,反哺給他最純淨的生命能量——
秦崢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,皮肉重新生長,不過幾個呼吸便恢復了七八成。
他沒有喪失戰鬥力,反而越戰越勇。
只是這份修復並非沒有代價,附近山林中浮動的草木精氣,正被靈樹飛速抽空,周遭霧氣里的天地元氣在一點點稀薄。
若是耗光此地精氣,靈樹便再無療傷之力。
半個時辰過去。
「噗嗤嗤!」
又是幾條分支被斬斷。
秦崢喘著粗氣,渾身的汗與血混雜在一起,順著下巴滴落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藤蔓海中砍斷多少根,地上堆積的斷枝殘段已經厚達半尺,暗紅色的汁液將地面浸成了醬褐色。
秦崢的伏魔內力消耗了六成,刀勢明顯沉重,游龍步的閃避也再做不到那般行雲流水。
可他胸腔血海內氣血依舊如浪潮般翻湧,連綿不絕,體力和耐力尚且跟得上。
妖藤王的狀態大幅下滑——分支藤蔓被砍斷後會再生,但再生的速度越來越慢。新藤色澤從暗紅轉為灰褐,鱗片稀疏,尚能活動的分藤只剩二十來根。
可它還有主藤。
那條水桶粗的軀幹防禦極強,秦崢至今沒能在上面留下超過三寸深的傷口。
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驟然改變。
從沉穩的「咕咚」,變成急促的「咚咚咚」,如同一面戰鼓被人瘋狂擂動。
主藤蔓猛地收縮,全身鱗片盡數閉合收緊。整條軀幹如彈簧般猛然蜷縮——
「不好!」
秦崢本能地暴退,腳尖點地連退三步。
但遲了。
主藤蔓彈射而出,速度比此前所有攻擊都快三倍不止,秦崢只來得及抬刀格擋——
「砰!」
巨大的力量撞在刀身之上,秦崢如同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面撞上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。
半空中,腰上一緊,一條分支藤蔓纏住他的腿,猛地一拽,將他強行拖了回去。
主藤如巨蟒纏身,一圈、兩圈、三圈,從腳踝纏至胸口,鱗片颳得他渾身刺痛,將他層層裹住。
緊接著,漫天分支藤蔓舞動,如同群蛇扭動纏繞,從四面八方貼攏上來,竟把他裹成一座密不透風的藤蔓囚籠。
幾乎同一時刻,主藤蔓狠狠向內收縮。
「咔——」
骨骼傳出不堪重負的脆響。
一根根分支藤蔓的倒刺抵在秦崢體表,尖端微微刺入皮肉,好似無數細針同時扎落,它們要刺破肌膚,吞噬他的精血。
千鈞一髮。
秦崢猛然催動手腕上的菩提手串。一層暗金色光芒驟然迸發,緊緊貼覆在皮膚表面,化作一層薄而堅韌的鐘形護罩。
那些足以洞穿精鐵的倒刺扎在金光之上,發出「滋滋」的摩擦聲,卻始終無法攻破防禦。
金鐘罩!
暗金光芒在妖藤王恐怖的絞殺之力下劇烈蕩漾,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,護罩搖搖欲墜。
血海之中,氣血之力在詭異的消逝,這是抵擋妖藤王絞殺帶來的巨大消耗。
片刻間,氣血之海便縮水了十分之一。
秦崢心中清楚,金鐘罩最多再撐七息。
七息過後,要麼光罩崩碎,要麼骨頭被生生勒斷。
「你想吞我?那我也敢吃你。」
秦崢一時之間根本破不開粗壯堅韌的主藤纏繞,索性不再徒勞掙扎。
他眼中狠色一閃,意念直沉入識海,徹底放開對本命靈樹的壓制,與之相融。
操控引導,放任吞噬。
靈樹發出一聲無聲的歡呼,樹身劇烈搖曳。無數半透明的白色根須自樹幹底部瘋狂蔓延生長,扎穿識海壁壘。
順著秦崢與妖藤王接觸的地方,直接無視妖藤王的軀體防禦,根須沒入巨型妖藤王體內,連地面散落的藤蔓殘肢也不放過。
剎那間——
本命靈樹如同吃到了美食,愈發興奮。根部黑色泥土開裂,幾條粗壯的根莖破土而出,狠狠扎入妖藤王的軀體。
「嗷嗚——!」
妖藤王察覺到自身力量飛速流逝,死亡危機籠罩全身,當即瘋狂劇烈掙扎。
整座藤蔓囚籠劇烈震顫,地面碎石被震得高高跳起。
四周圍觀的食人妖藤被這股可怖氣息死死壓制,盡數匍匐在地,連抬起藤尖的勇氣都沒有。
可一切為時已晚。
靈樹數十條根須已扎進妖藤王一顆顆肉瘤當中,瘋狂掠奪它沉澱數百年的生命本源。
秦崢的識海仿佛被點燃。
無數畫面、聲響、氣味、觸感順著根須洶湧傳回——
妖藤王百年蟄伏、從微末藤芽掙扎求生、吞噬生靈、獨占霧谷靈脈、吞食千年血參一步步開啟靈智的所有記憶,如同決堤洪水,毫無保留地灌入秦崢腦海。
這是食人妖藤完整的族群成長軌跡,是妖藤王一生殺伐與秘境認知的全部所得,此刻盡數歸他所有。
劇痛席捲靈魂。
不是皮肉創傷,是靈魂深處被強行撐開、被海量記憶沖刷的撕裂之痛。如同有人持燒紅鐵釺,反覆攪動他的腦髓。
秦崢使勁捶著腦袋,試圖減輕這種痛苦,但極致痛苦之下,亦是極致的蛻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