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冰帶著黃蓉去了冰記,龍嘯雲在家練了半日功。
中午飯點剛到,院門外就響起了黃蓉清脆的聲音:「龍大哥!快出來!我們回來了!」
龍嘯雲從練功房出來,只見黃蓉提著一個竹籃,薛冰跟在後頭,兩人都是滿頭細汗,臉頰紅撲撲的,顯然是一路小跑回來的。
「怎麼回來了?不是去鋪子裡幫忙嗎?」龍嘯雲接過薛冰手裡的食盒。
「蓉兒說中午要給咱們做好吃的,在鋪子裡只待了一個時辰就坐不住了,非拉著我趕回來。」薛冰喘著氣,白了黃蓉一眼,「這丫頭,說風就是雨。」
「我說到做到嘛!」黃蓉把竹籃往石桌上一放,從裡面掏出幾樣用荷葉包著的東西,「我早上去西市買了只嫩雞,又去鋪子後廚拿了點調料,今天中午給你們做一道我拿手的菜,叫花雞!」
龍嘯雲一聽,口水瞬間就上來了。
叫花雞,黃蓉的招牌菜之一。
原著里,這隻雞可是把洪七公的魂都勾走了。
「叫花雞?這名字怎麼這麼怪?」薛冰好奇地湊過去看。
「這個菜是我爹教我的,他說發明這道菜的是一個叫花子,他偷完雞,找不到廚具,就只好用黃泥把用荷葉包著的雞全部裹起來,埋進炭火里煨熟。用這種方法做的雞,泥殼一敲開,荷葉的香、雞肉的嫩、還有調料的味道,全都裹在裡頭,能香出二里地去。」黃蓉一邊說,一邊麻利地挽起袖子,「薛姐姐,你家灶台借我使使。」
薛冰笑道:「你儘管用,我也想看看這用泥巴做的雞到底多好吃。」
龍嘯雲搬了個小凳坐在廚房門口,看黃蓉忙活。
黃蓉先把那隻處理乾淨的嫩雞用鹽、黃酒、薑末、花椒細細地揉搓了兩遍,又往雞肚子裡塞了一把泡發好的乾貝丁、幾片火腿、香菇和兩粒紅棗。
接著,她取過一大張洗淨的荷葉,將整隻雞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,外頭又裹了兩層鮮荷葉,最後才把提前和好的黃泥均勻地抹上去。
「泥要厚薄得宜,太厚了,熱氣進不去;太薄了,不等雞熟泥就裂了。」黃蓉一邊抹泥,一邊解釋,「我爹以前在家烤叫花雞的時候,我就在旁邊看,看多了,自然也就會了。」
薛冰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:「你這手藝,連宮裡的大廚都不一定比得上。」
黃蓉得意地一揚下巴:「那當然!」
泥糊好後,黃蓉在灶膛里點了一堆果木炭,等炭火燒得正紅,用火鉗把泥團埋進灰堆里,拍拍手上的泥:「好了,等上半個多時辰就能吃了。」
「這就完了?」龍嘯雲問。
「完了呀。」黃蓉回頭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「不過光吃雞可不夠,我早上還在西市買了些斑鳩和櫻桃,正好給你們做道好逑湯。」
「好逑湯?」薛冰來了興趣,「這名字怎麼聽著文縐縐的?」
「這湯的名字,出自《詩經》里的『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』。」
黃蓉說著,已經從竹籃里取出一小包鮮紅的櫻桃和幾隻處理好的斑鳩:「我爹說,這湯的妙處,全在搭配上。」
龍嘯雲心頭一動,好逑湯,又是原著里的名菜。
黃蓉把斑鳩肉細細地剁成茸,加入蛋清、黃酒和少許薑汁,攪打上勁。然後拿起一顆櫻桃,用筷子在櫻桃的頂端輕輕一頂,取出核,再把調好的斑鳩肉餡一點點填進去。
「這櫻桃啊,要去核填肉。斑鳩對應詩里的『雎鳩』,櫻桃鮮紅,像美人的小嘴。」她一邊填,一邊解釋,「等會兒湯熬好了,再把填了肉的櫻桃放進去一煮,櫻桃就浮在湯麵上,碧綠的湯里飄著紅櫻桃,再撒幾片粉色的花瓣,好看極了。」
「那底湯呢?」薛冰問。
「底湯用荷葉熬。」黃蓉指了指竹籃里那張嫩荷葉,「取最嫩的葉子,剁碎了用紗布包著,放進清雞湯里慢慢熬。熬到湯色碧綠,荷葉的清氣全融進去了,再把荷葉包撈出來。然後再下嫩筍丁,代表『君子』;湯里的櫻桃和花瓣,是『美人』。這一碗湯,就是一首詩。」
薛冰聽得眼睛發亮:「你這些講究,可比我聽過的所有菜名都有意思。」
黃蓉嘻嘻一笑:「吃這湯,最好的是一邊喝一邊念那四句詩,詩里的雅致,全在湯里了。」
龍嘯雲靠在門框上,沒有插話,心裡卻在感嘆。
原著里黃蓉給洪七公做這碗湯,就是為了哄他教郭靖降龍十八掌。
這姑娘的廚藝,從來都不只是廚藝,更是心思、才情和那一點靈透到了極致的巧。
半個時辰後,叫花雞先出了爐。
黃蓉用火鉗把泥團從灰堆里夾出來,輕輕往地上一磕。
只聽「咔」的一聲脆響,泥殼裂開,一股混著荷葉清香和雞肉油脂香的熱氣「轟」地涌了出來。
龍嘯雲只覺得自己的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小手猛地揪了一下,嘴裡忍不住「咕嘟」咽了口口水。
黃蓉撕開荷葉,露出裡面金黃油亮的整隻雞。
雞皮上裹著薄薄一層湯汁,肉質輕輕一扯便脫離骨頭,嫩得不像話。
雞肚子裡那些乾貝、火腿、香菇的精華,全部滲進了肉里,鮮香四溢。
「快趁熱吃!」黃蓉扯下兩隻雞腿,一隻遞給薛冰,一隻塞給龍嘯雲。
龍嘯雲也不客氣,張嘴就是一大口。
那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頭皮都炸了。
雞皮微焦,帶著果木炭火的香氣;雞肉嫩滑多汁,輕輕一嚼就在嘴裡化開。
乾貝的鮮、火腿的咸、香菇的醇,全在那一口裡,層層疊疊地漫上來,最後是紅棗和荷葉的清甜,若有若無地掛在舌尖。
「這雞,絕了。」龍嘯雲含含糊糊地說,「比陽春麵還絕。」
薛冰也撕了塊雞肉,嘗了一口,立刻豎起大拇指:「蓉兒,我活這麼大,頭一回吃這麼好吃的雞。」
黃蓉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,又轉身去廚房看湯。
等好逑湯端上來,三人各盛一碗。
只見那湯色碧綠清亮,湯麵上浮著數十顆紅艷艷的櫻桃,每顆櫻桃都飽滿圓潤,在碧湯中輕輕打轉。
幾片粉色的花瓣漂在湯麵上,像剛落下的花雨。
湯底鋪著雪白的嫩筍丁,紅白綠三色相映,未入口,心已醉。
薛冰捧著碗,先低頭聞了聞,又用勺子輕輕攪了攪,才舀起一口送進嘴裡。
湯一入口,她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荷葉的清香、雞湯的鮮美、斑鳩肉的細膩,在舌尖層層化開,清而不淡,鮮而不膩,最後還帶出一絲櫻桃的微酸和甘甜,像極了一個悠長的故事,初品時只覺清爽,回味時全是悠長。
「這哪是湯啊。」薛冰輕聲說,「這分明是首詩。」
黃蓉聽了,笑得極開心:「薛姐姐果然是個明白人!我爹說了,好東西,也要給懂的人吃。這湯,給你們喝,不虧。」
龍嘯雲連喝了兩碗,才放下勺子,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他抬頭看了看薛冰,又看了看黃蓉,忽然笑了。
「怎麼?」薛冰問。
「沒怎麼。」龍嘯雲靠在椅背上,揉著吃撐的肚子,「就是覺得,咱家以後想不發財都難了。」
薛冰白了他一眼,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