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李尋歡去了白樺胡同找鷹眼老七之後,一連三天沒露面。
龍嘯雲也不擔心,李尋歡已經是宗師二境,懷裡還帶著自己給他的護身符,去追一個只有宗師一境的偷兒,問題不大。
更何況這回牽扯到太子,更不是一時半刻能交代清楚的,多花點時間很正常。
現在陸小鳳去了江南,連李尋歡都用上了,想必花滿樓也有事去辦。
沒人來找,龍嘯雲也樂得清靜。
但清靜歸清靜,家裡可一點不冷清。
自從黃蓉進了門,這小院裡的煙火氣,比以前翻了何止幾倍。
每天天不亮,廚房裡就叮叮噹噹地響起來。
等龍嘯雲被香氣熏醒,趿著鞋走到院裡,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小菜和點心,外加一大碗熱騰騰的粥或者面。
黃蓉繫著圍裙,從廚房探出半張臉,沖他叫一聲「龍大哥早」,然後繼續回灶前忙活。
薛冰起初還勸她不用起那麼早,後來勸了幾次,乾脆也不勸了,由著她變著花樣折騰。
用薛冰的話說:「蓉兒這丫頭,上輩子怕是個廚神轉世。」
龍嘯雲深以為然。
到了晚上,黃蓉從冰記回來,第一件事就是洗手進廚房。
薛冰有時候忙,晚飯不在家吃,黃蓉就先回來,把做好的飯菜留一部分給龍嘯雲之後,用食盒裝了,再送回到鋪子裡去。
然後剩下龍嘯雲一個人,面前擺著三菜一湯,吃也不是,等也不是。
好在這種日子不多,大部分時候,還是三個人圍坐在小桌前,一邊吃一邊聽黃蓉講冰記里的新鮮事。
這天晚上,薛冰從鋪子回來得早,黃蓉做了一道龍嘯雲從未吃過的菜。
這道菜是用豆腐皮裹著剁碎的山菌和肉末,先蒸後煎,再澆上一層金黃色的蛋液,撒上細碎的蔥花。
咬一口,外皮酥脆,裡面滑嫩,菌香肉香蛋香攪在一處,吃得龍嘯雲連扒了兩碗飯。
「這菜叫什麼?」龍嘯雲含糊地問。
「這道菜叫金縷蕈肉卷。」黃蓉托著下巴,笑眯眯地看他,「跟我爹學的。」
「好吃好吃。」龍嘯雲伸出了大拇指,「令尊看來是個老饕啊,以後有機會見面,得多跟他請教請教這灶台上的藝術了。」
黃蓉一聽到龍嘯雲聊到了她爹,連忙擺手:「不用跟他學,不用跟他學,他會的我都會,龍大哥你就說你想吃啥,我都給你做。」
薛冰在旁邊看出了黃蓉的窘迫,捂嘴直笑:「蓉兒,你別老慣著他,再這麼吃下去,他年底就能把咱們家糧倉吃空了。」
「那不能。」龍嘯雲拍拍肚子,一本正經道,「我這是給冰記試菜,這些菜試好了,往後都能上招牌,對吧蓉兒?」
「對!」黃蓉一看轉了話題,答應得極脆,「薛姐姐,我們今天在鋪子裡試了蜜汁山藥,客人可喜歡了。明天我再做一道水晶菊花糕,保准讓東市口的老饕都跑咱們家來。」
「你悠著點。」薛冰笑著給她夾了塊豆腐,「別累著了。」
「不累不累。」黃蓉搖頭,腦袋上的小辮子跟著一甩一甩,「我做菜的時候可開心了,尤其是做給你們吃。」
龍嘯雲聽著這話,心裡暖烘烘的,像剛喝完黃蓉燉的湯。
飯後,黃蓉收拾碗筷,薛冰去沐浴。
龍嘯雲坐在院中的躺椅上,搖著蒲扇,看月亮一點一點爬過牆頭。
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和黃蓉斷斷續續的小調,堂屋裡飄著淡淡的皂角香。
這樣的日子,他前世想都未曾想過。
有熱飯熱菜,有兄弟可念,有紅顏在側,有滿院月光。
最重要的是,這些人都是前世自己最喜歡的小說中的人物。
若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,那該多好。
正出著神,薛冰從屋裡出來,頭髮還是濕的,披在肩上,幾縷貼在雪白的脖頸邊。
她走到龍嘯雲身旁,把一碗冰鎮的酸梅湯遞到他手邊。
「想什麼呢?」
「想我上輩子到底積了什麼德。」龍嘯雲接過酸梅湯,順手把薛冰拉到躺椅邊上坐下,「怎麼就能讓我遇上你呢。」
薛冰臉一紅,輕輕「呸」了一聲:「油嘴滑舌。」
「我認真的。」龍嘯雲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薛冰被看得不好意思,別過頭去,露出半截紅透的耳根。
黃蓉從廚房出來,瞧見兩人這般模樣,做了個鬼臉,躡手躡腳地回了西廂。
門「吱呀」一聲,輕輕關上了。
院子裡靜了下來。
只剩下月光,花影,和兩個靠得越來越近的人。
「龍大哥。」薛冰忽然輕聲開口。
「嗯?」
「你這人,怎麼越來越會說話了。」
「那得看跟誰。」龍嘯雲低下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髮絲,「跟自己未過門的娘子說話,要是不好聽點,那不成木頭了。」
薛冰輕笑,抬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按:「別鬧,蓉兒還沒睡呢。」
「她睡了。」龍嘯雲說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我把她房裡的燈吹了。」
「你一直在這坐著,什麼時候去她房間吹的燈?」
「剛才趁她端碗的時候,我使了點小法術。」
薛冰先是一愣,隨即又羞又笑,攥起拳頭在他肩上捶了一下:「龍大哥!你怎麼能這樣!」
龍嘯雲哈哈一笑,把她的手捉住,按在胸前。
「臉皮厚不厚不知道,但這心跳,是真的。」
薛冰不說話了。
她側過頭,把臉貼在他胸口,聽著那顆心在胸腔里穩穩地跳。
月涼如水,夜色溫柔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龍嘯雲忽然道:「二弟三天沒消息了。」
薛冰「嗯」了一聲,沒動:「我問過詩音了,太子府那邊說,尋歡前日出城了,和鷹眼老七一起,帶了不少人,說是在追楚留香。」
「出城了?」龍嘯雲眉頭微動。
薛冰點頭:「詩音說,尋歡臨走前給她留了口信,說最遲明日就回來,讓家裡別擔心。」
龍嘯雲輕輕吐出一口氣:「那就好。」
「你就不擔心他去追楚留香,能不能追到?」
「明天回來,自然就知道了。」龍嘯雲笑了一聲,重新將薛冰攬緊,「今晚不想這些,今晚就咱們倆,還有隔壁打呼嚕的蓉兒。」
「蓉兒才不打呼嚕。」薛冰撲哧笑出來。
「她打,我聽見了。」龍嘯雲一本正經,「跟小貓似的,一聲接一聲。」
薛冰笑得直往他懷裡鑽。
院牆外的巷子裡,打更人的梆子聲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
夜,更深了。
龍嘯雲吹滅了廊下的最後一盞燈,攔腰將薛冰抱起,朝屋裡走去。
「龍大哥,你幹嘛……」
「你猜。」
「龍嘯雲!」
「噓……小點聲,蓉兒聽著呢。」
「那……那你……你輕點兒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