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道人走得並不快,甚至有些慢悠悠的,像山間散步的老翁。
但龍嘯雲注意到,他從院門到石桌這段路,走得看似緩慢,但呼吸之間,人已經到了近前。
一身半舊的藏青道袍,洗得發白,腳上一雙布鞋,底子薄得幾乎能透光,卻踩在滿是青苔的石板路上,沒有發出半點聲音。
「李探花,別來無恙。」木道人微微一笑,聲音不高,卻像貼著人的耳邊響起,清和而溫厚。
李尋歡起身行禮:「木前輩,尋歡這次來,給武當添亂了。」
「你這話,跟石雁說說也就罷了,跟老道說,就太見外了。」木道人擺了擺手,目光已經落到了龍嘯雲身上。
龍嘯雲也站起身,抱了抱拳:「龍嘯雲,見過木道長。」
「龍四爺。」木道人含笑打量了他兩眼,「貧道在山上,聽過不少長安城的消息。你這冰記的奶茶,據說連宮裡的貴人都讚不絕口,可惜老道不常下山,一直沒福氣嘗到。今日倒好,人先來了。」
龍嘯雲笑了笑:「道長若想喝,回頭我去廚房看看,能不能做幾杯,如果材料不全,味道可能會和冰記做出來的有些許差異。」
「無妨。」木道人道,「老道不挑。」
三人在石桌旁落座。
木道人也不擺什麼架子,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喝了一口,才道:「李探花,你這次來,除了給師兄賀壽,可還有什麼別的事?」
「不敢瞞前輩。」李尋歡道,「張五俠回山的消息,我在長安也聽說了。我李家與武當有舊,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,我多少能搭把手。」
木道人端著茶杯,面上看不出喜怒,只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翠山回山的事,你怎麼看?」
李尋歡沉吟片刻,道:「張五俠失蹤十年,如今攜眷歸來,本是天大的喜事。只是江湖上眼紅的人太多,這喜事怕是會有人想把它變成禍事。」
「你說的不錯。」木道人道,「如今這武當山上,明里暗裡不知多少人盯著。光是昨天一天,就有三撥人想往後山闖,若放在平日,這些阿貓阿狗連山門都摸不進來。」
「張真人可有什麼打算?」李尋歡問。
木道人看了他一眼,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道:「師兄這些日子閉關,許多事還不知道,等他出了關,我自然會把這些說給他聽。不過李探花,你既然來了,老道就多問一句。」
「前輩請說。」
「你在長安,可查過『藍帶子』?」
龍嘯雲正端著茶杯裝透明人,聽到這三個字,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李尋歡面上也不動,只道:「前輩知道藍帶子?」
「原本不知道。」木道人搖頭,「我之前只是聽一個老朋友提過,這個老朋友你也認識,正是十二連環塢的鷹眼老七。」
李尋歡點了點頭,鷹眼老七現在也是大明太子朱彪的人,他知道藍帶子很正常,但他為什麼要跟木道人提起藍帶子呢?
李尋歡藏起疑問,斟酌了一下回答道:「這藍帶子行事極隱秘,我動用了不少關係,也只查到些皮毛。怎麼,武當山也有他們的動靜?」
「或許有,但暫時還沒查到。」木道人道,「前段時間,岱岩師侄下山採買,遇到了崆峒五老中的唐文亮,原本想上去打招呼,但卻發現唐文亮跟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,一起進了一座茶樓。那個男子,腰間恰好系了一條藍色的腰帶。」
「老道我和鷹眼老七提到這件事後,鷹眼老七說,這個人有可能屬於一個組織,這個組織的名字,大概率就叫藍帶子。」說到這,木道人頓了頓,「翠山回山這件事鬧得太大了,這背後若沒有人推波助瀾,消息不會傳得這麼快。所以我總覺得,這件事頗為蹊蹺,也許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,只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總之,這次壽宴,你們都留個心眼。」
龍嘯雲這時才放下茶杯,道:「木道長,張五俠回山之後,可跟武當的各位說過,他這十年到底去了哪裡?」
木道人看向他,目光微微一頓。
「他說,他當年被謝遜擄走,在海上遇到了風暴,船毀人散。他帶著殷素素漂流到了一個無人的荒島上,在那裡困了十年。直到前不久,才靠著一條自己做的木筏逃了出來。」
「謝遜呢?」龍嘯雲問。
「張翠山說,謝遜也在那場風暴里失蹤了,是死是活,他也不知道。」木道人道,「九陰真經,更是不知所蹤。」
龍嘯雲和李尋歡對視一眼。
海上風暴,船毀人散,偏偏張翠山和殷素素兩個人漂到了同一個島上,還一住十年,回來之後還帶著個孩子。
若旁人信了,那才叫見鬼。
但龍嘯雲沒有戳破,只道:「張五俠能活著回來,已是大幸,別的慢慢再查就是。就怕有些人不肯信這個說法,非要從他嘴裡撬出點別的來。」
木道人嘆了口氣:「所以老道才說,這次壽宴,怕是不太平。李探花,龍四爺,二位遠來是客,武當本該好生招待。但眼下這情形,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,還望海涵。等壽宴過後,我親自帶二位在山上好好走走。」
李尋歡連忙道:「前輩言重了,若有用得著的地方,前輩儘管吩咐。」
木道人點了點頭,又坐了片刻,便起身告辭。
待他走遠,李尋歡才低聲道:「大哥,你看出來了?」
「看出來了。」龍嘯雲道,「木道人這趟來,明面上是敘舊,實則是探咱們的口風。按他剛才的說法,他覺得這件事裡,有藍帶子的影子,只是沒有直說。他原本想在你這了解一下,咱們對這個組織到底知道多少,後來可能覺得太突兀,所以沒繼續糾結這件事。」
「那大哥覺得,武當和藍帶子之間,有關係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