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武俠仙俠> 目錄頁> 第44章:老神仙

第44章:老神仙

2026-10-14 11:43:02 作者: 不為成文

  後山的石階越來越窄,到最後幾乎只容一人側身而過。

  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,三五步外便看不見人影。

  那知客道人在前頭引著,腳步輕快而穩當,顯然對這條山路熟悉到了骨子裡。

  龍嘯雲和李尋歡並肩而行,誰也沒有說話。

  越往上走,那股靈氣便越發濃烈。

  龍嘯雲甚至覺得,自己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,像久渴的人忽然跌進了清泉里,每一寸皮膚都在貪婪地呼吸。

  這種舒爽,比在長安時打坐一整夜還要痛快。

  又轉了幾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那是一片極開闊的平地,四周竹林如海,中有一潭碧水,水面上浮著幾片枯荷。

  水潭對面,幾間竹廬依山而建,樸素得幾乎和山色融在一起。

  還沒走近,龍嘯雲便瞧見竹廬外已經站了好幾個人。

  一個是之前見過的武當掌門石雁,正低眉垂手,候在竹廬門邊。

  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清瘦道人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,面容和善,手裡端著個托盤,托盤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幾碟小菜。

  二人正在低頭交談,不知在聊些什麼。

  見狀,李尋歡在龍嘯雲的耳邊低聲介紹道:「端粥的是張真人的大弟子,宋遠橋宋大俠。」

  木道人也來了,站在稍遠些的地方,正抬頭望著山間的霧,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還有兩個面生的年輕道人候在竹廬兩側,看打扮應是武當的三代弟子。

  那知客道人上前通報了一聲,竹廬里很快傳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。

  「是尋歡來了?快進來。還有那個姓龍的娃娃,也一起進來。」

  石雁和宋遠橋聞聲,連忙止了交談。

  宋遠橋端著托盤,率先推門進去。

  木道人也收回目光,朝李尋歡二人點了點頭,跟在後面走了進去。

  竹廬里的陳設極簡單。

  一張矮榻,兩個蒲團,一方木桌。

  桌上擺著一盞粗陶燈,燈油將盡,火苗微微跳著。

  靠牆的架子上,亂七八糟地堆著些書,有卷了邊的道經,也有翻爛了的話本。

  

  牆上掛著一柄劍,劍鞘古樸,卻落著一層薄薄的灰。

  矮榻上,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正盤膝而坐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,袍角還沾著幾點油漬,頭髮亂蓬蓬地束在腦後,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木簪別著,手裡則拿著一根雞腿,正啃得滿嘴油光。

  這畫面和龍嘯雲想像中的天下第一人,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。

  「師父,粥放這兒了。」宋遠橋把托盤放在木桌上,又低聲道,「李探花和龍四爺到了。」

  那老道這才把雞腿往桌上一丟,隨手在道袍上抹了抹油,抬起頭來。

  一雙眼睛清亮亮地在李尋歡身上轉了一圈,又落到龍嘯雲臉上,忽然咧嘴笑了。

  「好好好,一個比一個俊,這武當山上啊,男娃一個賽一個地周正,老道我坐在這裡,都覺得臉上有光。」

  龍嘯雲被這話逗得一樂,先前那幾分拘謹也淡了。

  「張真人,您這是誇我們呢,還是夸您自己呢?」龍嘯雲道。

  「都夸。」張三丰又不知從哪兒摸出幾粒花生米,丟進嘴裡嚼得咯嘣響,「老道我年輕的時候,那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俊後生,不然這幾十年怎麼從來不缺女香客,你以為她們是沖咱的道法來的嗎?沖的是老道我這張臉!」

  宋遠橋在一旁輕咳一聲:「師父,粥要涼了。」

  「你急什麼。」張三丰瞪了他一眼,「老道我一百歲了,喝口涼粥還能拉肚子不成?你這當徒弟的,比管家婆還管得寬。」

  宋遠橋只得苦笑,退到一旁。

  木道人在旁道:「師兄,李探花遠道而來,您這當主人的,總得讓人先坐下說話。」

  「就你話多。」張三丰翻了個白眼,卻還是指了指面前的兩個蒲團,「坐吧坐吧,別學他們幾個,站得比竹子還直,老道我又不吃人。」


  李尋歡和龍嘯雲依言坐下。

  張三丰這才正了正身子,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李尋歡一遍。

  「小李,上次我教你的那幾手劍法,練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「回真人的話,都練了,只是愚笨,只得了些皮毛。」李尋歡道。

  「你愚笨?」張三丰哼了一聲,「你李尋歡要是愚笨,這武當山上就沒幾個聰明的了,老道我活了一百歲,見過的人比這山上的竹子還多,你這小子的天賦,能排進前五。」

  「只是你小子心不專,一會兒練飛刀,一會兒練劍。」說到這,他又破有深意的看了李尋歡一眼,「現在連九陽神功和北冥神功都練了,東一榔頭西一棒子,精是精了,可還沒到頂。」

  李尋歡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頭道:「真人教訓得是。」

  「教訓什麼呀。」張三丰擺擺手,「年輕人,多學幾門本事總沒壞處,老道我也是這般過來的。不過你學的那些東西還沒串起來,什麼時候串起來了,你就能再往前邁一步了。」

  他說著,忽然把臉轉向龍嘯雲,眯起眼上下打量起來。

  那目光像兩汪深不見底的老泉,表面平和,底下卻藏著足以翻江倒海的東西。

  龍嘯雲被看得後背不自覺地繃緊了,面上卻仍舊帶笑。

  「你這娃娃,有點意思。」張三丰忽然道。

  「張真人何出此言?」龍嘯雲問。

  張三丰沒有馬上回答,而是從矮榻上跳了下來。

  他個子不高,甚至有些乾瘦,可往那一站,整個人卻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松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凝。

  他圍著龍嘯雲慢慢轉了一圈,忽然朝龍嘯雲伸出手,可不知為何,卻又在龍嘯雲肩膀上方半寸處停住了。

  「你身上,沒有武夫那股勁。」張三丰道,「你走路,呼吸,站姿,都和武夫大不相同。而且你體內的那股氣,不是真氣,老道我活了一百年,從沒見過這種氣。」

  他收回手,退後一步,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。

  「娃娃,你跟老道說實話,你修的,是什麼?」

  龍嘯雲心頭一震。

  他早知道張三丰厲害,卻沒想到,只一個照面,對方就把他最大的秘密看穿了七成。

  「真人慧眼如炬。」龍嘯雲也不再隱瞞,坦然道,「我修的,是道法。」

  「道法?」張三丰眉頭一挑,「全真教那幫牛鼻子也說自己修的是道法,可他們練的,追根到底,還是武。你不一樣,你身上這股氣,好像和天地之前的這股氣同宗同源,所以你是直接從天地之間取的,對不對?」

  龍嘯雲點頭:「是。」

  「怎麼取?」

  「打坐參道,引氣入體。」龍嘯雲道,「武夫練的是自身精氣神,我引的是天地靈炁。」

  張三丰聽了,一言不發,又圍著龍嘯雲轉了兩圈。

  再開口時,語氣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  「老道我修道一百年,可說是修道,練的還是武,走的是殺伐之路。你這條路,我聽人說過,可從來沒見過。至於你說的天地靈炁……這武當山上便有,只是我能感受得到,卻用不到。」

  龍嘯雲點頭:「真人這武當山,靈炁極盛,是晚輩生平僅見。」

  「那便是了。」張三丰哈哈一笑,重新坐回矮榻上,「老道我當年被道門那些人趕出北方,一路南下,走到武當山時,就覺得這山和別處不同。山裡有股氣,春夏秋冬,晝夜更替,它都在動,像人的呼吸一樣。」

  「老道我在此地住了幾十年,雖然這股氣我不能直接用,但許多道理,卻也是被這山的氣泡出來的。所謂一飲一啄,皆由天定,順天承道,方位自然啊。」說到這,他眼珠一轉,「娃娃,既然你這修行方式和武夫不同,攻伐手段怕是也不一樣,能不能讓老道我開開眼?」

  龍嘯雲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守在外圍的三代弟子。

  張三丰瞬間明白了龍嘯雲的意思,沖木道人揚了揚下巴:「小木,清場。」

  木道人應聲出去,片刻後回來,低聲道:「都散到竹林外了。」

  張三丰立刻迫不及待地對龍嘯雲道:「娃娃,快開始吧!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