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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:武當藏經閣

2026-10-14 11:44:23 作者: 不為成文

  龍嘯雲回頭,見一個年輕道人快步走來,正是殷梨亭。

  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,身後還跟著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,正是黃蓉。

  黃蓉手裡攥著一把野花,紫的黃的白的,亂蓬蓬地紮成一束,見了龍嘯雲便舉起來晃。

  「龍大哥!宋夫人說你們來前山了,我就跟六俠一塊兒來找你們了,薛姐姐說她陪薛前輩下棋,不來了。」

  殷梨亭把食盒放在地上,笑道:「大師哥怕龍四爺餓著,讓我帶了些點心。」

  食盒打開,裡面是幾碟精緻的素點,一碟桂花藕片,一碟松仁酥,一碟棗泥山藥糕,還有一小壺熱茶。

  龍嘯雲也不客氣,拈了一塊棗泥山藥糕送進嘴裡,綿密清甜,棗香和山藥的綿軟在舌尖化開,好吃得讓他眯了眯眼。




  「哎呀!」她叫了一聲,縮回腦袋,「好高啊!下面那些房子跟螞蟻一樣大!」

  張翠山笑道:「黃姑娘小心些,這崖邊的石頭有些松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知道啦!」黃蓉應了一聲,又探頭去看,這回小心了許多。

  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轉過頭來,指著雲海深處道:「龍大哥你看!那朵雲像不像一隻兔子?」

  龍嘯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  雲海中確實有一團雲的形狀極為奇特,圓滾滾的,上面豎著兩隻尖尖的「耳朵」,底下拖著一條蓬鬆的「尾巴」,確實有些像一隻趴在雲上的白兔。

  「像。」龍嘯雲點頭。

  「我覺得更像一隻貓。」殷梨亭湊過來看了看,認真道。

  「明明是兔子!」黃蓉不服氣。

  「貓。」

  「兔子!」

  「兔子的尾巴哪有那麼長?分明是貓!」

  「貓的耳朵哪有那麼尖?就是兔子!」

  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了起來,張翠山在一旁笑得直搖頭。

  龍嘯雲看著他們拌嘴,覺得這雲海又好看了一層。

  日頭漸漸升高,雲海開始消散。

  張翠山引著眾人從懸崖折返,沿著另一條路往紫霄宮方向走。

  這條路經過一片極老的松林。

  這些松樹不知長了多少年,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,樹皮皴裂如龍鱗,枝幹虬曲如鐵鑄,一棵棵斜斜地生在崖壁上,根須深深扎進石縫裡。

  陽光從松針的縫隙里漏下來,在地上灑了滿地的碎金,風一吹,那些碎金便跟著松針的擺動而晃動,像是滿地的金箔被風掀了起來。

  松脂的香氣濃郁而溫厚,混著石壁上滲出的水汽,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。

  黃蓉在松林里跑來跑去,一會兒抱抱這棵松樹,一會兒又跑到另一棵下面仰頭張望。

  她忽然停在一棵極老的松樹前,那樹的枝幹從半腰處折斷了,斷口處卻生出了幾根新的枝條,綠油油的松針正從老樹皮里冒出來。

  「這棵樹好厲害。」黃蓉伸手摸了摸那老樹皮,「斷了還能長。」

  張翠山站在她身旁,看著那棵老松,輕聲道:「這棵樹,師父說有兩百多年了。他老人家剛來武當山沒幾年,這棵樹就被雷劈斷過一回。後來過了七八年,新枝又長了出來。如今又是幾十年過去了,它反而比當年還茂盛。」

  黃蓉歪著頭看了半晌,忽然道:「那我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難事,就想想這棵樹。」

  張翠山笑了笑,沒有接話,只拍了拍那老松的樹幹,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打招呼。

  穿過松林,前山的建築群便漸漸出現在視野里。

  紫霄宮的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層層疊疊的殿宇依山而建,飛檐翹角,朱柱青瓦,在蒼翠的山色中格外醒目。

  遠處的南岩宮懸在峭壁之上,半嵌半懸,像一隻棲在崖壁上的巨鳥。

  更遠處,金頂的銅殿在雲海中若隱若現,據說那是張三丰早年親手設計建造的,銅鑄鎏金,仿木結構,三百六十個構件嚴絲合縫,不用一釘一鉚。

  「那金頂的銅殿,是師父當年帶著弟子們一塊塊背上山的。」張翠山指著遠處道,「那時候武當還窮,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。師父就領著大師哥他們,從山下把銅瓦銅柱一塊一塊扛上來,來回走了整整三個月。」


  龍嘯雲望著那座金頂,想像著一個老道士帶著幾個年輕人,在陡峭的山道上一步一步地挪動,銅瓦壓彎了扁擔,汗水浸透了道袍,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慨。

  張三丰這一百年,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?

  走到紫霄宮側面的復真觀時,張翠山停了腳步。

  「龍四爺,這裡便是武當的藏經閣。」

  龍嘯雲聞言駐足,他之前也曾經想過,來武當山的藏經閣看看,是否會藏著一些能幫助他練氣「修仙」的典籍。

  但救了張翠山一家後,他反而打消了這個想法,怕別人以為他挾恩求報。

  現在散步散到這裡了,那便不能錯過這個機會。

  於是,他邁起步子,跟著張翠山等人,一起走進了復真觀。

  復真觀不大,比紫霄宮正殿樸素得多。

  一座兩層的小樓,青磚灰瓦,門前種著兩棵銀杏,葉子已經黃了大半,風一吹便簌簌而落,鋪了滿地金黃。

  張翠山推開門,引龍嘯雲入內。

  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許多,一排排木架整齊地排列著,架上碼著大大小小的經卷和線裝書。

  陽光從高處的窗欞照進來,在木架間投下一道道光柱,光柱里浮動著極細的塵埃,像是無數微小的星辰在緩慢旋轉。

  「武當立派時間不長,藏經閣里的典籍也不算多。」張翠山道,「除了一些武學秘籍,經卷大多是其他道門同修送的,還有一些是師父從各處搜集來的孤本。」

  龍嘯雲入眼的第一個木架,擺放的都是一些武學秘籍。

  《神門十三劍》、《梯雲縱》、《武當綿掌》、《武當長拳》……

  他只是粗粗看了一眼,便往後面的木架走去,目光在一本本書的書脊上掃過。

  他先看到的是《道德經》,幾十個不同版本的注本,從河上公注到王弼注,排了整整三排。

  然後是《南華真經》,又是幾十個版本。

  再往前,《沖虛真經》《通玄真經》《洞靈真經》,道教四子真經倒是齊全。

  他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《文昌帝君陰騭文》,翻開一看,講的是「行時時之方便,作種種之陰功」。

  《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》,他翻了翻,通篇講的都是「澄心遣欲」「清靜無為」,文字極美,意境極清,但通篇沒有一句提到靈氣的運行、陰神的修煉、符籙的畫法。

  再往後,是一排排的齋醮科儀書,什麼《玉皇宥罪錫福寶懺》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玉樞寶經》,全是做法事時念的經文。

  他在《玉樞寶經》里倒是看到了「雷」字,心中一動,翻開細看,結果通篇都是「天尊言」「天尊言」,講的是雷部神將的名號和祈雨的儀軌,也沒有半句修煉雷法的口訣。

  龍嘯雲合上書,放回架上,又往下翻了幾本。

  《太上老君內觀經》,講的是內觀心性,以靜為歸,通篇是心性之學。

  《坐忘論》,司馬承禎寫的,講的是「收心簡事」「體靜心閒」,教你如何靜坐,如何收心,但也沒有具體的修煉的方法。

  平心而論,這些典籍,每一本都是好東西。

  它們的文字極美,意境極深,講的道理也極對。

  修身養性,清靜無為,積德行善,與道合真。

  這是道門千百年來真正流傳在世間的東西,是給千千萬萬的普通人看的、讀的、信的、做的。

  但它們是「理」,不是「法」。

  它們告訴你「道」是什麼,卻不告訴你「道」怎麼修。

  它們教你如何做一個好人、一個善人、一個安靜的人,卻不教你如何引靈氣入體、如何凝陰神出竅、如何以五雷正法禦敵。

  《太上感應篇》說「欲求天仙者,當立一千三百善」,但沒告訴你,引靈氣入體的第一步該怎麼做。

  《坐忘論》說「收心簡事,體靜心閒」,但沒告訴你,陰神出竅時神識該如何從靈台放出。

  龍嘯雲站在藏經閣的最後一排木架前,看著滿架的經卷,更加確認了一件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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