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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:修行與修煉

2026-10-14 11:44:27 作者: 不為成文

  這個世界的道門,並沒有走出不同的路,依舊都是武夫。

  張三丰練的是武,王重陽練的是武,龍虎山上那位老天師,想必依舊練的是武。

  武當山上的靈氣這麼足,那麼估計鍾南山、龍虎山上的靈氣應該都不弱,但除了他之外,沒人能「用」它。

  道門的經卷,走的是「理」的路,走了一千多年,走出了《道德經》《南華經》《清靜經》,走出了無數精妙的哲學和修身養性的法門,但沒走出一個能引靈氣入體的修行者。

  龍嘯雲走的,是「法」的路。

  他腦子裡那些《上清大洞真經》《五雷正法》《金光咒》,才是能引靈氣、煉陰神、御雷霆的東西。

  這個世界沒有這些,所以只有他能「修仙」。

  而且他也不是沒想過教其他人,比如他的好二弟李尋歡,以及未婚妻薛冰。

  但他們根本就感應不到靈氣的存在,更何況吸納靈氣入體?

  他也想過讓這武當山上的老神仙試一試,但後來又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
  因為個人有個人的道,個人有個人的緣法,他要做的是尊重,儘量不要干預。

  他把那本《坐忘論》放回架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  張翠山一直在門外等著,見他出來,問道:「龍四爺可找到了想看的書?」

  龍嘯雲笑了笑。

  「找到了,又沒找到。」

  張翠山不解。

  「武當山的藏經閣,比我預想的豐富得多。」龍嘯雲道,「但這些經書,教的都是怎麼修行,不是怎麼修煉。」

  張翠山想了想,點頭道:「師父也常說,道在日用,不在修煉。讀經是為了明理,明理是為了做人。至於長生久視之術,師父說他自己也沒見過。」

  龍嘯雲點頭。

  

  張三丰活了一百歲,大宗師巔峰,天下第一人。

  他這一百年,全靠自己的天賦和苦修,硬生生把武學推到了那個境界。

  他的「道」,是他自己走出來的,不是任何一本經書教的。

  「張五俠,多謝你帶我來看這些。」龍嘯雲道,「雖然沒找到想要的東西,但弄明白了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武當山的道,在心裡,不在書里。」

  張翠山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下山那天,是個極好的晴天。

  陽光從東邊的山脊上鋪下來,把整座武當山染成一片金黃。

  山道兩旁的銀杏樹已經落了大半,金黃的葉子鋪在青石台階上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
  黃蓉走在最前頭,專門挑那些葉子厚的地方踩,每踩一腳都要聽個響,踩得歡了,還把薛冰拉過來一起踩。

  薛冰被她拽著在落葉堆里跳了兩下,無奈地笑,卻也沒掙開她的手。

  李尋歡和林詩音走在中間。

  林詩音手裡抱著一個布包,裡面是宋夫人送她的幾本武當素齋譜。

  李尋歡則提著兩個食盒,是齋堂的道姑們連夜做的素點,說是給他們路上吃的。

  龍嘯雲走在最後,身旁是薛衣人。

  薛衣人今日把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系在了背上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極穩,像一根針釘進石頭裡。

  「前輩這幾日在山上,可有什麼收穫?」龍嘯雲問。

  薛衣人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張真人的劍,我看了一次,只看懂了一部分。」

  龍嘯雲一愣。

  「他根本沒用劍。」薛衣人道,「他只是站在那裡,但我感覺到了劍意。那劍意不在任何一柄劍上,在他身上,在這山上,在這風裡。」

  他說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我練劍六十年,以為劍在手中,在鞘里,在鋒刃上。今天才知道,劍可以在任何地方。」

  龍嘯雲沒有接話,但他想起了張三丰在竹廬里說的話,「你的道,不在別處,就在你自己心裡。」

  到了山門,武當四鳳和七俠都已經在等著了,殷素素牽著張無忌也跟在一邊,甚至連木道人都站在一旁,遠遠地對他點了點頭。


  張無忌遠遠看見龍嘯雲,便掙脫殷素素的手,小跑過來,仰頭道:「龍伯伯,《道德經》我已經背下來三卷了,現在背給你聽好不好?」

  龍嘯雲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
  「今天不背了,等你背熟了,以後去長安背給我聽,好不好?」

  張無忌用力點頭。

  殷素素走過來,將一個小小的布包塞進龍嘯雲手裡。

  她沒說什麼,只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依舊帶著一絲探尋和鋒利,但底下壓著一層極淡的暖意。

  龍嘯雲收下布包,沒有推辭。

  張翠山抱拳,深深一禮:「龍四爺,後會有期。」

  其他人也都抱拳道別。

  龍嘯雲抱拳一一回禮:「後會有期。」

  下了山,一行人上了馬車,沿著官道往北走。

  武當山漸漸遠了,從一座巍峨的青山,變成天邊一道模糊的黛色輪廓。

  龍嘯雲坐在車裡,靠著車壁閉目養神。

  薛冰靠在他肩上,已經睡著了,呼吸輕淺而均勻。

  黃蓉和林詩音坐在對面,一起翻看宋夫人送的素齋譜。

  只是林詩音非常安靜,黃蓉卻時不時發出「咦」「哦」「原來是這樣」的小聲驚嘆。

  李尋歡在外頭趕車,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音混在一起,單調而安穩。

  龍嘯雲沒有睡。

  他在想藏經閣里那些經書,想張三丰在竹廬里說的話。

  那老道啃著雞腿,油光滿嘴,卻目光清亮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的道,不在別處,就在你自己心裡。等你想明白了,那水自然就開了。」

  雖然他已經憑藉這句話,突破到了鍊氣化神的境界。

  可是,這句話里的內容太多,他到現在依舊沒有完全想明白。

  但至少,他知道那壺水在燒了。

  馬車行到傍晚,官道漸漸窄了,兩旁的樹木也密了起來。

  夕陽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,在車簾上投下一道道晃動的光斑。

  龍嘯雲忽然睜開眼。

  他放出陰神,朝前方探去。

  六丈,十丈,二十丈……

  他的陰神猛地一頓。

  官道前方約莫三十丈處,有一道極快的身影正從路旁的樹林裡掠出來。

  那人身形極快,快得像一道白色的流光,在暮色中幾乎看不清輪廓。

  但龍嘯雲的陰神「看」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她穿著一件極寬大的白色長袍,袍袖翻飛,衣袂飄飄,像是乘風而行。

  袍子是極輕極軟的絲料,在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面白色的旗。

  長發散在肩後,像一道黑色的瀑布。

  她的身法極輕,腳尖點過的官道,一丁點塵土都沒帶動,像是從上面飛過去一樣。

  但她的腳步,亂了。

  龍嘯雲的陰神跟上去,看清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右手。

  那隻手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指間有一線極細的褐紅色,正沿著指尖往下滴。

  她中了毒,受了傷,而且傷得不輕。

  她的輕功極好,即便中毒受傷,身法依舊快得驚人。

  但她背後的林子裡,已經傳來了追趕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不止一個,腳步聲密集而急促,踩得枯枝斷裂聲咔咔作響。

  白衣女子朝官道方向掠來。

  她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
  那隻滴血的右手在身側划過的每一道弧線,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極小的紅點。

  她的呼吸越來越重,腳下偶爾踉蹌一下,但又立刻穩住。

  她咬著牙,朝馬車的方向跑。

  龍嘯雲收回陰神,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
  薛冰被他的動作驚醒,迷迷糊糊地睜開眼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龍嘯雲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掀開車簾,朝外頭喊了一聲。


  「二弟,停車。」

  李尋歡也察覺到了,勒住馬,看向樹林的方向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那道白色的身影從路旁的樹叢里沖了出來。

  她衝出樹林的那一瞬間,暮色正好壓下來。

  天邊的最後一線殘陽從她身後照過來,把她整個人勾成一道白色的剪影。

  衣袂翻飛如仙,長發飄散如墨,即便在奔跑中,她的姿態也帶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冷傲。

  然後,她的膝蓋彎了一下。

  她朝前踉蹌了兩步,試圖穩住身形,但那隻受傷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了馬車一眼。

  龍嘯雲看見了她的臉。

  那是一張極美的臉,極白的皮膚,極深的眉眼,極冷的唇線。

  她的美不是溫婉的、嬌柔的,而是鋒利的、遙遠的、讓人不敢靠近的。

  像雪山頂上的一朵花,像深潭底下的一塊冰。

  她的目光在龍嘯雲臉上停了一瞬。

  然後,她朝前倒了下去。

  白色的衣袍鋪散在官道的塵土上,像一朵落在泥地里的白蓮。

  而身後的樹林裡,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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