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窮寇莫追。」龍嘯雲抱著邀月站起來,「魏無牙善毒,你追進林子,地形不熟,萬一中了埋伏,得不償失,況且……」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。
「她中毒太深,需要立刻救治。」
李尋歡收回飛刀,跳下車,快步走過來。
他看了邀月一眼,又看了看薛冰。
薛冰還跪在地上,雙手攥著自己的衣角,指節發白。
她抬起頭,看向龍嘯雲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。
「龍大哥,邀月師叔她……」
「先上車。」龍嘯雲打斷她,「路上說。」
他抱著邀月上了馬車,把她平放在車廂里的軟墊上。
薛冰跟上來,跪在她身旁,握著她的手。
黃蓉縮在車廂角落裡,抱著那本素齋譜,眼睛睜得大大的,不敢出聲。
林詩音則看向李尋歡,滿眼的擔心。
李尋歡微笑著回了她一個眼神,仿佛在說我沒事。
林詩音見狀點了點頭,一旁的黃蓉拉住了林詩音的手,車內恢復了平靜。
很快,馬車便重新動了起來。
李尋歡在外頭趕車,車輪碾過官道的碎石,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聲響。
龍嘯雲盤膝坐在邀月身旁,閉上眼,將陰神緩緩探入她體內。
這一探,他心中猛地一沉。
邀月的丹田是空的。
明玉功修出的極寒內力,此刻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從她體內抽走,只剩下薄薄一層覆在經脈內壁上,像冬天河面上結的最後一片冰。
蝕功散墨黑色的藥力,則像黑夜一般,正從經脈內壁,一點一點地吞噬那最後一層薄冰,而且已經紮根到了經脈深處。
除此之外,邀月腹部的腸胃中,還有一股灰綠色的藥力,正在反覆的絞動她的腸胃。
這應該就是斷腸散了。
而邀月的眉頭,也因為這兩種藥力的摧殘,越鎖越緊。
龍嘯雲睜開眼:「冰兒,你身上有沒有帶人參?老參,越老越好。」
薛冰愣了一下,隨即從隨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個小布包,裡面是幾片切好的人參。
龍嘯雲捏住邀月的下巴,捏開邀月的櫻桃小口:「冰兒,你把參片放到她的舌下。」
薛冰立刻依言行事。
龍嘯雲見參片放好後,立刻鬆開手。
「二弟,車不要停,繼續往長安趕。」他朝外頭喊了一聲,「路上不管遇到什麼都別停。」
李尋歡應了一聲。
龍嘯雲用手掌抵在邀月的丹田,運起靈氣,緩緩地輸入邀月的體內,同時用陰神查探。
靈氣先是緩慢地注入邀月的丹田,然後順著邀月的丹田,像一條溫暖滋潤的溪流,注入一條條經脈之中。
蝕功散的藥力遇到靈氣,像黑夜遇到了朝陽,開始一點一點地退避,但卻沒有一絲消融。
而斷腸散的藥力遇到靈氣後,仿佛遇到了甘霖,絞動得更加猛烈。
見靈氣的作用不大,他想著換個方法。
記得前世看小說,說是雷驅萬邪,於是嘗試將靈氣轉化為雷氣。
可剛剛轉化了一絲,邀月的丹田立刻一縮,經脈也隨之震顫,昏迷中邀月的眉頭鎖得反而更緊了,甚至還輕哼了一聲了。
這個方法不行!她的經脈承受不了雷屬性的靈氣。
龍嘯雲趕緊切換回無屬性的靈氣,然後慢慢地控制靈氣,將毒素壓制起來。
這是一個極慢的過程,一是因為蝕功散紮根太深,二是因為要避開斷腸散進入的經脈。
龍嘯雲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他的靈氣在邀月體內每前進一寸,都要消耗大量的心神。
過了一會後,他稍稍壓制住了蝕元散的藥力後,睜開了眼。
「不行。」他的聲音有些啞,「兩種毒素入侵的太深,我並不能直接祛除,只能把蝕元散的毒素逼到一處封住,不讓它繼續擴散,而且斷腸散的毒我完全沒有辦法。」
薛冰握著邀月的手,低著頭。
「三天之內,必須找到解藥。」
「或者找一個能解毒的人。」龍嘯雲道,「二弟,你和太子的關係好,回長安之後,能不能讓太子找個御醫來看看?這兩種毒都很怪,我不敢硬來。」
李尋歡在外頭應道:「大哥放心,一進長安我就去找太子。」
龍嘯雲點點頭,重新閉上眼,繼續用靈氣封堵蝕功散的藥力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邀月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薛冰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。
她又湊近了些,看見邀月的嘴唇動了一下,紫意退了幾分,露出一線極淺的血色。
「師叔?」薛冰輕聲叫。
邀月沒有睜眼,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,緊鎖的眉頭也稍有緩解。
那一下極輕,輕得像一片雪落在冰上。
但龍嘯雲感覺到了,那像一顆沉睡了很久的心,終於想起來自己還在跳。
龍嘯雲緩緩收回靈氣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暫時壓住了。」他擦了擦額角的汗,「蝕功散的藥力被我封在了右手經脈里,斷腸散的毒我雖然沒有辦法,但也並沒有惡化,只是這樣的情況撐不了太久。」
薛冰握著邀月的手,忽然輕聲開口。
「龍大哥,你知道我師叔為什麼會來中原嗎?」
龍嘯雲搖了搖頭。
「邀月師叔的明玉功練到了第八重,可她的心魔一直沒除。」薛冰低著頭,聲音很輕,「她小的時候……把憐星師叔的左手和左腿都弄斷了,邀月師叔性子太要強,直到現在也一直沒因為這件事,對憐星師叔道過歉或者服過軟。」
龍嘯雲沉默著。
「明玉功練到第八重之後,她的心魔越來越重,如果一直過不去這道坎,別說突破大宗師,就是自身也性命難保,所以她這次來中原,是想找個辦法,把心魔化解掉。」薛冰抬起頭,看著龍嘯雲,「奶奶說,只有心裡真正放下了,明玉功才能練到第九重,否則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。
龍嘯雲低頭看著邀月那張冰冷的臉。
她的眉頭在昏睡中依然微微蹙著,像一道解不開的結。
「先回長安。」他道,「治好毒再說。」
馬車在夜色中繼續朝北疾馳。
車廂里很靜,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和邀月細微的呼吸聲。
黃蓉和林詩音縮在角落裡,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,但二人的手依舊還在緊緊地握著。
薛冰靠在車壁上,握著邀月的手,眼睛望著車簾外黑沉沉的夜色。
龍嘯雲坐在邀月另一側,閉著眼,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。
他想起張三丰的話。
「你的道,不在別處,就在你自己心裡。」
他忽然覺得,這句話,或許不只是對他自己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