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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:金針渡穴

2026-10-14 11:44:49 作者: 不為成文

  第二天午後,胡青牛和王難姑準時到了。

  龍嘯雲早已把邀月從正屋挪到了東廂。

  東廂比正屋寬敞些,窗戶朝南,午後的光線從窗紙里透進來,不刺眼,但足夠亮。

  薛冰在床邊鋪了一層厚褥,又備了一壺熱水和幾塊乾淨的帕子。

  黃蓉被支去了廚房熬藥,林詩音在院中守著,不讓閒人進來。

  李尋歡也來了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,只是靠著門框,抱著胳膊,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蒼白的身影上。

  胡青牛先看了脈,又翻了眼皮,轉頭對王難姑說:「斷腸散的餘毒確實清乾淨了,今天可以更方,專治蝕功散。」

  他回到桌旁,抽出一張新紙,重新寫方子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把肉桂和附子的分量減了三成,又加了一味麥冬和一味生地,一邊寫一邊對龍嘯雲說:「昨天的方子一方面是穩住蝕功散的毒性,一方面是清理斷腸散的餘毒,今天就可以專心對付蝕功散了。先煎一劑,餵下去,等藥力進了經脈,再用金針渡穴配合祛毒。」

  龍嘯雲點頭,把方子遞給黃蓉。

  黃蓉接了方子,小跑著去了廚房。

  

  藥煎了半個時辰。

  黃蓉端進來時,碗裡的藥湯顏色極深,幾乎呈墨綠色,冒著騰騰的熱氣,氣味又苦又澀。

  薛冰把邀月扶起來,讓她靠在自己身上,龍嘯雲則在一旁用勺子一點點把藥餵進去。

  邀月沒有吞咽的動作,但藥湯順著喉嚨流下去,倒也沒有嗆出來。

  龍嘯雲將陰神探入邀月體內,跟著那口藥湯一路往下。

  藥湯入胃後,沒有停留多久,便化作一團極淡的金色藥力。

  那金色藥力像有生命一樣,順著經絡朝四肢百骸蔓延開去。

  金色藥力碰到墨黑色藥力的一瞬間,便像暖陽遇到了殘血,一點一點的開始消融那些毒素。

  但金色藥力太薄了,消融的速度很慢。

  「可以施針了。」王難姑走上前,從腰間取下那隻青布腰帶,平鋪在桌上。

  腰帶上的格子打開,裡面除了十幾個瓶瓶罐罐,還有幾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,針身細如牛毛,針柄上纏著不同顏色的絲線。其中紅線最長,藍線最短,金線最粗。

  她取出一根金線針,在燭火上燎了一下,又用酒擦過,走到床邊。

  「按住她的肩和膝蓋。」

  龍嘯雲在床頭坐下,雙手按住邀月的肩胛,薛冰則在床尾按住了她的膝蓋。

  王難姑深吸一口氣,右手持針,找准了右手上的合谷穴,針尖刺入皮膚。

  邀月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
  龍嘯雲用陰神「看」著那根金針。

  針尖刺入經脈的瞬間,一股極細微的熱力從針柄上傳入針尖,那熱力與經脈中金色藥力遙相呼應,像兩條溪流匯合,金色藥力忽然變得濃稠了一倍,消融墨黑色藥力的速度也快了一倍。

  王難姑換了第二根針,刺入肘窩的曲池穴。

  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,沿著手臂內側一路往上,每隔一寸便是一針。

  每一根針下去,金色藥力便濃一分,墨黑色藥力便薄一分。

  到第五根針時,右手經脈里的蝕功散藥力已經被消融了大半,只剩下薄薄一層貼在經脈上。

  邀月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她的嘴唇動了動,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含混的呻吟。

  薛冰按住邀月膝蓋的手,握得更緊了,指節發白。

  「別松。」王難姑頭也不抬地說。

  薛冰咬牙點頭。

  金針渡穴做完時,已經是傍晚了。

  「今天先到這裡,我明天再來。」王難姑道,「金針渡穴不能一次做完,她的經脈被蝕功散腐蝕得太脆弱了,一次處理太多,經脈會受不住。」

  「金針渡穴,加上湯藥內服,三到五天,蝕功散的毒可以清掉大半。」胡青牛看了一眼床上的邀月,「但清完毒之後,她能不能醒,還是要看她自己能不能解決心魔。」

  龍嘯雲點頭。

  胡青牛和王難姑收了藥箱,準備離開。

  李尋歡從門口走過來,朝二人拱了拱手。

  「胡先生,胡夫人,這些天辛苦你們了,尤其是太孫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太孫的毒已經清理完了。」胡青牛擺了擺手,「現在就是太虛弱了,再調養半個月左右,就能下床了。」

  李尋歡頓了頓,看了一眼床上的邀月,又低聲問了一句:「邀月宮主這邊,先生覺得有幾成把握能醒?」

  胡青牛正要邁出門檻的腳忽然停住了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李尋歡臉上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李尋歡一愣:「我說邀月宮主這邊……」

  「她是移花宮的邀月宮主?」胡青牛的聲音忽然拔高了,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驚詫,「你方才說的是邀月宮主?」

  王難姑也停住了腳步,回過頭來看著李尋歡,也是一臉驚異。

  李尋歡點了點頭:「是,床上這位就是移花宮的大宮主邀月。」

  胡青牛站在門口,半天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之前一直專注於毒,專注於脈,專注於針,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救治的是誰。

  移花宮。

  邀月宮主。

  那個在江湖上以冷傲聞名、據說連大宗師都不放在眼裡的女人。

  「難怪……」胡青牛低聲念了一句,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難怪她的經脈的底子這麼好,被蝕功散腐蝕了十多天還沒出大事,我之前還在想,什麼人能讓魏無牙用上蝕功散,是邀月宮主的話,那就再正常不過了。」

  王難姑在旁邊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但她的目光也落在邀月臉上,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。

  「胡先生,」龍嘯雲開口,「不管她是誰,先生既然應了太子,就不會因為病人的身份改主意吧?」

  胡青牛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醫者不挑病人,移花宮也好,神水宮也罷,在我眼裡都一樣。」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只是邀月宮主的名頭太大,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。而且她一向以冷傲聞名,如今落到這個地步,倒是讓人感慨。」

  王難姑接過話頭,聲音比胡青牛利落:「感慨歸感慨,效不更方,明天下午我再來。」

  龍嘯雲點頭。

  胡青牛和王難姑走了。

  龍嘯雲回到東廂,在邀月床邊坐下。

  薛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,靠在門框上,眼睛紅紅的,但沒有哭。

  李尋歡走進來,在龍嘯雲身旁站定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開口,只是看著床上的邀月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
  「大哥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「我跟你說一件事。」

  龍嘯雲抬起頭。

  「胡先生到的那天,給太孫診完脈後,又順手給太子診了一次脈。」李尋歡頓了頓,「他發現太子體內也有一股極淡的毒素,和太孫中的毒同出一脈,但更淡,更隱蔽。下毒的人把分量減到了極致,如果不是胡先生先診了太孫,熟悉了這種毒的藥性,根本查不出來。」

  龍嘯雲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太子的毒,深不深?」

  「不深。」李尋歡道,「胡先生說,以他和王難姑的能耐,三五天之內就可以清乾淨,但這件事,太子不讓他們聲張。」

  「太子的意思是,順藤摸瓜,揪出下毒的人。」

  龍嘯雲緩緩點頭。

  「這件事,我知道了。」他把邀月的手放回被子裡,站起身來,「太子那邊有胡先生夫婦盯著,暫時出不了大亂子,更用不上我。我這邊得先把這個大麻煩治好,再說別的。」

  李尋歡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
  龍嘯雲回到床邊,重新坐下。

  薛冰走過來,在他身旁坐下,靠著他的肩膀。

  「龍大哥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說,邀月師叔的心魔,她自己能解開嗎?」

  龍嘯雲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道:「等胡先生他們夫婦把毒清得差不多了,我或許可以試試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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