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龍嘯雲是被廚房裡叮叮噹噹的響聲吵醒的。
黃蓉起得比平時還早。
昨天憐星誇了她的山藥糕和好逑湯,這丫頭就像被人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,天沒亮就鑽進了廚房,說要給「憐星姐姐」做一頓「長安城獨一份」的早飯。
薛冰攔都攔不住,只能由著她折騰。
等龍嘯雲趿著鞋走到院裡,石桌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。
桂花藕片、芝麻團、豆沙卷、還有一籠剛出屜的水晶包,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蝦仁。
黃蓉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,臉上沾著麵粉,鼻尖上還掛著汗珠,手裡還攥著一團面,正往鍋里貼蔥花餅。
「龍大哥早!」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,「你們先吃,還有兩個餅,馬上就好!」
龍嘯雲在石桌旁坐下,拿起一隻水晶包咬了一口。
鮮,非常鮮。
蝦仁是今早從東市現買的,剁得細而不碎,和著筍丁和一點點豬油,鮮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剛想夸兩句,東廂的門開了。
邀月走出來,後面跟著憐星。
憐星昨晚被安排到了邀月的隔壁,估計是有點認床,所以起得有點早,去看了看邀月的恢復情況。
邀月的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些,嘴唇有了一線粉色。
她今日穿了薛冰給她準備的一件淡青色褙子,頭髮還是松松挽著,比在移花宮時少了幾分凌厲。
憐星跟在她左邊,淺紫色的衫子,銀灰色的褙子,和昨天一樣清清爽爽的。
姐妹倆並肩走過來,一個冷,一個柔,非常養眼。
「邀月姐姐,憐星姐姐,早!」黃蓉從灶台前轉過身,舉著鍋鏟朝她們揮了揮,「早飯好了,快坐!」
邀月在石桌旁坐下,憐星坐在她旁邊。
龍嘯雲坐在對面,薛冰從堂屋出來,在龍嘯雲身邊坐下。
五個人圍著一張石桌,桌上是滿滿當當的早飯。
黃蓉把最後兩張蔥花餅端上來,拍了拍手上的麵粉,也在薛冰旁邊擠著坐下了。
「嘗嘗這個水晶包。」黃蓉把碟子往憐星那邊推了推,「今早現包的,蝦仁可鮮了。」
憐星拿起一隻,咬了一口。
她嚼得很慢,吃完之後看了黃蓉一眼,忽然笑了。
「蓉兒,你這個手藝真好,在移花宮的後廚能當首席。」
黃蓉的臉一下子紅了,連連擺手:「沒有沒有,我就是瞎做的。」
「瞎做能做這樣,那認真做還得了。」憐星又拿起一隻,「我多吃一個。」
邀月坐在旁邊,沒說話。
但她也伸出了手,拿了一隻水晶包。
她咬了一口,慢慢地嚼著,然後什麼也沒說,又咬了一口。
黃蓉偷偷看見了,嘴角翹得老高,但沒敢笑出聲。
龍嘯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心裡想,這日子要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,好像也不錯。
吃到一半,院門被人拍響了。
拍得很急,但節奏沒亂,龍嘯雲放下碗去開門。
門一開,楚留香站在門外,藍綢長衫上沾了些塵土,扇子插在腰間,臉上沒了平時那種從容的笑意,因為他還扶著一個年輕的男子。
這個男子比楚留香矮半個頭,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,袍角被撕了一大塊,纏在左肩上,左肩上的衣料和纏著的袍角,徹底被血浸透,暗紅一片。
他的臉很白,白得近乎透明,因為失血過多,嘴唇一點血色也沒有。
但即便這樣,那張臉還是好看得過分。
眉如遠山,目似寒星,鼻樑挺直,下頜線條利落得像用刀刻出來的。
他靠在楚留香肩上,眼睛半閉著,呼吸很淺。
龍嘯雲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這人的傷,是因為這張臉。
來到這個綜武的世界,他經常見到前世喜歡的小說男主,一個一個的,都長得讓他嫉妒。
李尋歡、楚留香、陸小鳳,包括作為配角的花滿樓、姬冰雁、張翠山,這幾位隨便拎一個出來,都是能讓長安城的姑娘們往樓下扔帕子的主兒。
但眼前這個人,是另一種好看。
李尋歡的好看帶著書卷氣,楚留香的好看帶著風流氣,花滿樓的好看帶著溫潤氣。
這個人的好看,是一種乾乾淨淨的、天生就該被人多看兩眼的好看。
像一塊剛剖出來的玉,什麼雕琢都沒有,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。
龍嘯雲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。
「楚兄,這位是?」
楚留香把那人往門裡扶了一步,壓低聲音:「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玉郎江楓,做生意的,從江南來,路上被獻果神君截了,被我救下來了。我現在住的地方是太子安排的,不方便住外人,但是放在客棧我又怕出事,想來想去,只能放你這了。」
龍嘯雲白了他一眼,接過江楓:「陸小鳳你們幾個,對我真的是一點也不客氣。」
楚留香摸了摸鼻子,嘿嘿一笑:「沒事,你對我們也可以不客氣。」
「先進來。」他側身讓開,朝院裡喊了一聲,「冰兒,把西廂旁邊的客房收拾一下,蓉兒,麻煩你去燒壺熱水。」
薛冰應聲去了。
黃蓉從石桌旁站起來,探頭看了一眼楚留香扶著的那個渾身是血的人,然後「哎呀」了一聲,小跑著進了廚房。
龍嘯雲和楚留香扶著江楓往客房走,路過石桌旁時,他看了一眼邀月和憐星。
邀月正端著粥碗,目光掃過江楓的臉,然後在江楓肩膀上那塊血跡上停了一瞬,然後就收回來了,續喝粥。
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看了一件不怎麼要緊的東西。
憐星也看了江楓一眼。
她的目光比邀月多停了一息,但也只是一息。
然後她低下頭,又拿起一隻水晶包,咬了一口。
龍嘯雲在心裡默默嘖了一聲。
原著里,邀月和憐星為了江楓,一個瘋魔,一個隱忍,姐妹倆半輩子都搭進去了。
但現在,邀月看了他一眼,繼續喝粥。
憐星看了他一眼,繼續吃包子。
兩個人看江楓的眼神,和看石桌上那碟桂花藕片,好像沒什麼區別。
把江楓扶進了客房後,楚留香給江楓把了把脈。
江楓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很輕:「二位……多謝。」
「別說話。」楚留香道,「你肩上那一刀傷了經脈,得趕緊處理。」
龍嘯雲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傷口在左肩,很深,但沒傷到骨頭。
是刀傷,刀口乾淨利落,是行家的手法。
獻果神君這個人,原著里就是個劫鏢的,武功不算頂尖,但仗著人多勢眾,專挑肥羊下手。
江楓雖然算是武林中人,但只算半個,另外半個算是富商,帶著鏢隊也扛不住專業的劫鏢人。
「我讓人去請胡先生。」龍嘯雲道。
「不用。」楚留香搖頭,「他的傷口我能處理,縫幾針就行,只是失血多,得補。」
龍嘯雲點了點頭,回自己的臥室找出乾淨的布條和傷藥,回來後遞給楚留香。
楚留香接過,熟練地給江楓清創、上藥、包紮。
江楓咬著牙,一聲沒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