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這天，天還沒亮，黃蓉就起來了。
她昨夜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，滿腦子都是菜單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，她終於躺不住了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把外衫一披，趿著鞋就往廚房跑。
薛冰聽見動靜，嘟囔了一句「這丫頭瘋了」，然後把龍嘯雲捏著自己的手放回去，翻了個身，抱著龍嘯雲又睡了過去。
龍嘯雲則任由薛冰把腿搭在自己身上，甚至還打起了鼾。
黃蓉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個時辰，揉面、剁餡、吊湯、蒸糕。
等天光大亮，薛冰打著哈欠走進廚房的時候，石板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半成品。
黃蓉繫著圍裙，臉頰上滴著汗珠，手裡攥著擀麵杖，正對著一盆調好的餡料發呆。
「蓉兒，你想什麼呢？」薛冰倒了碗水，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「我在想，燕窩餡兒的月餅能不能做。」黃蓉認真道，「但是燕窩太貴了，我怕龍大哥捨不得。」
「他捨得。」薛冰喝了口水，「就算他捨不得，我也會讓他捨得。」
「那還是算了吧，給龍大哥省點銀兩，多給薛姐姐你攢點聘禮。」黃蓉笑嘻嘻地繼續揉面，「我做棗泥桂花的，桂花是昨天在街上買的，可香了。」
薛冰點了一下黃蓉的鼻尖：「好你個小妮子，連我都敢打趣了。」
說完便挽起袖子，開始幫她備菜。
兩個人一邊聊一邊忙，廚房裡很快就熱騰起來。
黃蓉切菜的時候嘴裡哼著調子，薛冰聽了一會兒才聽出來，是《詩經》里的句子，被黃蓉哼得跑了調，但她自己卻渾然不覺，哼得很高興。
龍嘯雲是被廚房飄來的香味熏醒的。
他趿著鞋走到院裡，看見石桌上已經擺了十幾樣半成品，薛冰在擺碗筷，黃蓉在灶台前翻動著鍋鏟。
院子裡瀰漫著桂花的甜香、肉湯的濃香、還有新出爐的月餅香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覺得這日子過得簡直不像話。
「龍大哥早！」黃蓉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，「一會兒甜兒來了咱們就開席，你先去把江楓大哥叫起來吧，他這幾天悶在屋裡，今天得讓他出來透透氣。」
龍嘯雲應了一聲，朝西廂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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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楓已經起了，正坐在桌邊看書，左肩的傷已經好了大半，臉色也恢復了不少。
他見龍嘯雲進來，放下書，微微點頭。
「龍兄。」
「走，今天中秋，外面人多熱鬧，你也來跟著熱鬧熱鬧，別在屋裡悶著。」
江楓跟著他出來，在石桌旁坐下。
院子裡已經支起了三張八仙桌拼在一起的長桌，石桌上擺滿了碗筷杯盞，廊下掛著薛冰昨天買回來的紅燈籠。
黃蓉在廚房裡進進出出，每端出一碟菜，就朝院門外張望一眼。
「人怎麼還沒來？」她嘀咕著。
話音未落，院門被人推開了。
「蓉兒！我們來了！」
宋甜兒第一個衝進來，身後跟著蘇蓉蓉和李紅袖，每人手裡都提著不少東西。
宋甜兒手裡是一個紅漆食盒，蘇蓉蓉提著一壇酒，李紅袖懷裡抱著兩盒糕點。
楚留香跟在後面，摺扇別在腰間，提著一籃河蟹，藍綢長衫上都沾了少許的水滴。
胡鐵花和姬冰雁走在最後，每人手裡提著兩壇酒，胡鐵花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喊：「龍兄！老子給你帶了二十斤好酒，今天咱們不醉不歸！」
姬冰雁手裡拎著兩壇酒跟在他身後，冷著一張臉，但走得比胡鐵花還快。
黃蓉迎上去，接過宋甜兒的食盒，打開一看，裡面是整整齊齊碼著的蜜汁叉燒月餅，表皮烤得金黃，酥皮一層一層的，看著就酥脆。
黃蓉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，眼睛立刻亮了。
「甜兒，你這個月餅，比外頭賣的好吃十倍！」
宋甜兒得意地一揚下巴：「梗係啦！我整嘅嘢，梗係好食過出面啦！」
黃蓉學著她說了一句粵語，發音歪歪扭扭，宋甜兒笑得直拍桌子，用粵語說了一句什麼，黃蓉一個字沒聽懂，也跟著笑。
薛冰在旁邊搖頭，對蘇蓉蓉道：「她倆湊一塊兒，廚房別人就插不進手了。」
蘇蓉蓉抿嘴一笑，沒有接話，只是把酒罈放在桌上，輕聲問：「龍大哥呢？」
「在那坐著呢。」薛冰朝石桌那邊努了努嘴，「今天他說他只負責待客，吃的由我們負責。」
話音剛落，院門又開了。
李尋歡和林詩音並肩走進來，李尋歡手裡提著一包書冊，說是給江楓解悶的，林詩音則懷裡抱著一個布包，打開來是一對繡花靠枕，說是給邀月的，坐著看書的時候墊腰用。
邀月坐在廊下，接過靠枕，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但隨手就把靠枕擱在了腰後。
緊接著，胡青牛和王難姑到了。
胡青牛今天果然沒背藥箱，但卻提了兩壇酒，王難姑手裡端著一個大海碗，碗裡是她做的涼拌菜，紅紅綠綠，看著就清爽解膩。
龍嘯雲迎上去，拍了拍胡青牛的肩膀。
「老牛，今天不背著藥箱了？」
「你說讓我空手來，但畢竟是過節，我怎麼真好意思空手來。師妹帶了涼菜，我帶了酒。」胡青牛把酒罈往桌上一擱，聲音逐漸變小，「今天難得有機會，我可得多喝幾杯。」
說完，他還「鬼鬼祟祟」的朝王難姑看了兩眼。
「哈哈哈，老牛你看，今天的酒可不少。」龍嘯雲大笑，然後湊到胡青牛的身邊，也降低聲音，「沒想到老牛你居然還是個耙耳朵。」
胡青牛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接話，找了個位子坐下來。
王難姑在旁邊噗嗤一笑，把涼拌菜放在桌子上，朝廚房走去，給黃蓉和宋甜兒打下手去了。
「哎，老牛。」龍嘯雲在他旁邊坐下，壓低聲音，「你夫人最近那個新毒研究得怎麼樣了？」
胡青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「換了兩味藥，又從苗疆那邊找到一味新引子，試了三天，把隔壁鄰居家的雞全給藥翻了。」
「雞？」
「嗯，她本來是想在兔子身上試，但兔子跑了，就抓了鄰居的雞。」胡青牛放下茶碗，「後來賠了人家十幾隻雞的錢，但這個方子成了。她說那味引子加進去，藥性至少翻一倍。」
「那你家院子現在還能住人嗎？」
「能。」胡青牛面不改色，「就是最近院子附近連螞蟻都繞著走。」
龍嘯雲哈哈大笑。
胡青牛沒笑，端著茶碗的手也很穩，只是嘴角微微翹了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