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又開了。
陸小鳳一手提著酒罈，一手扶著門框，身後跟著鷹眼老七。
陸小鳳進門就喊：「龍兄，中秋快樂！我給你帶了……」話說到一半，他看見了廊下的邀月和憐星，愣了一下，聲音立刻壓低了三分，「帶了……壇好酒。」
鷹眼老七在後面悶笑了一聲，把手裡的食盒擱在桌上，朝龍嘯雲抱了抱拳。
「七爺也來了。」龍嘯雲回禮，「今天人多，地方小，有點擠，別嫌棄，隨便坐。」
鷹眼老七掃了一圈院子，笑著點頭：「熱鬧好，人多才叫過節嘛。」
陸小鳳放下酒罈，溜到石桌旁，在江楓旁邊坐下來。
「江兄，傷好點了？」
「好多了，多謝陸兄關心。」
「楚兄救的你，謝我做什麼，我就是來蹭飯的。」陸小鳳拍了拍江楓沒受傷的那邊肩膀，笑嘻嘻地拿起兩塊黃蓉剛端出來的桂花糕，一塊遞給江楓，另一塊拿到嘴邊咬了一口，「蓉兒，你這手藝，怎麼越來越好了？」
「那是當然。」黃蓉從廚房探出腦袋，「陸大哥你一會少喝點酒，多留點肚子，後面還有八寶鴨呢。」
「八寶鴨！」陸小鳳眼睛一亮，「那我確實得把肚子留好。」
胡鐵花在旁邊聽見了，大聲道：「老陸，你天天在外面蹭飯，怎麼也不見胖？」
「那是因為我輕功好，消食快。」
「放屁，你就是摳門，自己不捨得吃，專蹭別人的，三天餓八頓，不瘦才怪。」
「胡鐵花，你說話要講良心，上次在洛陽那頓酒，是誰掏的銀子？」
「那是你輸給我的！」
「我什麼時候輸給你了？」
「咱倆比賽翻跟頭！我一個時辰翻了六百一十四個，你只翻了五百八十九個，你忘了？」
陸小鳳瞪著他，胡鐵花瞪回去，兩個人瞪了一會兒，忽然同時笑了。
姬冰雁坐在角落裡，端著茶碗，目光從兩個人身上掃過，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在嘲笑，還是在嫌棄。
眾人落了座。
黃蓉和宋甜兒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，薛冰、蘇蓉蓉、李紅袖在旁邊幫忙端菜擺盤。
林詩音陪著邀月和憐星在廊下說話，李尋歡和江楓坐在石桌旁聊天。
「江兄，你那批貨，後來找回來沒有？」李尋歡問。
「楚兄幫忙找回來大半。」江楓道，「丟了三成左右，但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李尋歡點頭，「做生意不容易，尤其是絲綢，路上稍有閃失，幾匹布就能毀掉半年的利。」
「李探花也懂絲綢？」
「我父親在的時候，家裡有不少生意。」李尋歡笑了笑，「後來父母去了，我就沒再管了。」
「怪不得沈老闆說李家是他的恩人。」江楓道，「原來你們一門三探花的李家，居然也擅長商賈之事。」
兩人聊得投機，酒也喝得慢，一碗酒端了半天，還沒見底。
邀月坐在廊下，腰後墊著林詩音送的靠枕，手裡端著茶碗。
憐星坐在她旁邊，面前擺著一碟桂花糕和一碗銀耳羹。
林詩音坐在憐星旁邊，正在說冰記最近新出的幾樣點心。
「憐星姐姐，你嘗嘗這個桂花糕。」林詩音把碟子推了推，「蓉兒今早新做的，加了蜂蜜。」
憐星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，點了點頭。
「好吃。」
「那你多吃點。」林詩音又指了指那碗銀耳羹，「這個也是她做的，放了紅棗和蓮子，秋天潤燥的。」
憐星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她喝得很慢，喝完之後放下碗，看了邀月一眼。
邀月正端著茶碗，看著院子裡的人。
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端著茶碗的手很穩，擱在膝上，沒有往嘴邊送。
「姐姐。」憐星輕聲叫了一句。
邀月轉過頭。
憐星把那碟桂花糕朝她那邊推了推。
「你嘗嘗。」
邀月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，沉默了一會兒，伸出手，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小口。
她嚼得很慢，咽下去之後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「還行。」
又是還行，憐星輕輕一笑。
龍嘯雲坐在石桌旁，把這一幕看在眼裡。
他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口。
「龍大哥。」黃蓉從廚房探出頭來喊，「你來幫我端一下那盆湯，我手騰不開了！」
龍嘯雲應了一聲，站起來往廚房走。
路過廊下的時候，他停了一步，看了邀月和憐星一眼。
「兩位宮主，今天人多鬧騰，不比你們移花宮清淨，你們要是不想坐主桌，就在廊下吃也行。到時候我單獨給你們擺一桌，這樣就不受那邊鬧的影響了。」
邀月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憐星點了點頭。
「嗯，麻煩龍四爺了。」
龍嘯雲走進廚房，黃蓉正手忙腳亂地往碗裡盛湯。
灶台上擺了十七八個碗碟盤子，有的盛湯，有的裝菜，有的放著切好的月餅。
宋甜兒在旁邊幫忙，嘴裡還在念叨：「慢啲慢啲，唔好倒瀉！」
「龍大哥，你端這盆。」黃蓉指著一盆老火靚湯，「小心燙。」
龍嘯雲端著湯出了廚房，放在石桌上。
院子裡的人已經坐得七七八八。
石桌旁坐著李尋歡、江楓、楚留香、陸小鳳，角落裡坐著姬冰雁，胡鐵花和鷹眼老七在划拳，胡青牛坐在石桌的另一頭，王難姑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黃蓉端出最後一道八寶鴨，放在桌子正中間。
鴨肚子裡的糯米和火腿、香菇、蓮子、白果混在一起，蒸得爛而不散，香氣濃得滿院都是。
「人都齊了？」龍嘯雲掃了一圈，「花兄沒來？」
「花家的家族大，規矩也多，他父親一早就把他叫回家裡過節了。」陸小鳳道。
「那就齊了。」他說，「開席！」
眾人舉碗。
胡鐵花第一個站起來，端著碗大聲道：「今天中秋！老子先說一句！祝龍兄這個院子越來越熱鬧！祝蓉兒和甜兒的手藝越來越好！祝咱們這幫人，年年有今日，歲歲有今朝！干！」
「干！」
滿院的人齊齊舉碗。
邀月和憐星在廊下也舉了茶碗，輕輕碰了一下。
宋甜兒端著一壇桂花釀，給每個人倒了一碗。
「食多啲！今日中秋，唔好客氣！」宋甜兒一邊倒酒一邊喊。
黃蓉學著她喊了一句粵語，發音還是歪的。
薛冰在旁邊搖頭，對蘇蓉蓉道：「這倆人湊一塊兒，就夠熱鬧的。」
蘇蓉蓉笑著給薛冰夾了塊叉燒。
邀月端著桂花釀，低頭聞了聞，然後喝了一口。
憐星在旁邊看著她，也喝了一口。
「甜。」邀月說。
憐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