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月上西牆，又大又圓的月亮，遠遠地掛在天上。
天上有美景，院中有美食和美酒，酒桌旁小園裡的月季，也在白月清暉的照耀下，顯得格外的嬌艷。
那陣陣的幽香，伴著眼前的美酒和美食、美景，眾人都暫時放下了酒碗和筷子，享受這片刻的美滿與祥和。
就這這時，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看去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形極高，肩寬背闊，站在院門口，把身後的月光都遮了大半。
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，袖口挽到肘部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
衣料上沾滿了塵土，有幾處還被什麼東西染成了暗褐色，像是幹了的血跡。
他的臉很方，濃眉大眼，鼻樑很高，下頜線條像刀削出來的。
他背著一個極大的布袋，袋子鼓鼓囊囊的，表面滲著暗紅色的水漬，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血腥味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在滿院的人里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江楓身上。
「二弟。」
江楓站起來，手裡的酒碗差點掉了。
「大哥？」
此人，正是江楓的義兄燕南天。
燕南天走進院子，把肩上的大布袋往地上一擱。
布袋口鬆開了一些，滾出兩三個圓滾滾的東西，黑乎乎地在地上打了兩個轉，停在了胡鐵花的腳邊。
胡鐵花低頭一看，手裡的酒碗也差點掉了。
那是人頭。
三顆人頭。
眉眼依稀可辨，有猴相獻果神君、虎相白山君和豬相黑面君。
滿院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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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燕南天！」楚留香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站起來拱手，「燕大俠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燕南天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塵土，聲音很洪亮：「楚兄弟傳了信，說二弟在長安被十二星相的人截了，我當時在江北辦事，接到信息後，第一時間就開始打探十二星相的消息，打算給我二弟報仇，最後查到，他們居然在這長安附近的一處隱秘的莊子聚會，就被我一窩端了。」
「人頭都在袋子裡，你們自己看。」他踢了踢扔在腳邊的袋子，然後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江楓左肩的紗布上，眉頭皺了起來，「傷怎麼樣？」
「好了大半了。」江楓連忙道，「大哥，十二星相你都殺了？」
「對，全殺了，一個沒跑。」燕南天說得輕描淡寫，就像是在說昨天下地摘了幾顆白菜一樣簡單，「這些個臭蟲，平日從不聚在一起，不知這次怎麼回事，居然湊到了一塊，省了我天南海北的找，一劍一個，全都砍了腦袋。」
龍嘯雲站起來，朝燕南天拱了拱手。
「燕大俠，久仰大名。我是龍嘯雲，江兄這幾日在我這養傷，我算是半個東道。」
燕南天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「龍兄弟，多謝你照顧我二弟。」
他聲音很沉，但語氣很真誠，「這個人情，我燕南天記下了。」
「人情什麼的先不說。」龍嘯雲擺了擺手，「今天中秋，燕大俠既然來了，就坐下一起吃頓飯，酒肉管夠。」
燕南天也不推辭，大馬金刀地在江楓旁邊坐下了。
他坐下之後，目光掃過滿桌的菜，然後看向江楓。
「二弟，你怎麼被截的？你做事向來謹慎，走官道，帶足了鏢師，不應該出這種事啊。」
江楓端起酒碗，抿了一口，慢慢道：「我在來長安的最後一個驛站的時候，本來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出發。但我想著如果早上出發，晚上就進不了長安，得在驛站多住一晚。所以我半夜就帶著車隊出發了，想趕在關城門前進城。結果清晨的時候，在官道旁邊就遇上了獻果神君。」
「他帶了二十幾個人，一個照面就把我的鏢師隊伍衝散了。我雖然會些功夫，但對方人多，又動了暗器，我左肩中了一刀，後來楚兄趕到，才把我救下來。」
燕南天聽完，眉頭又皺了起來：「獻果神君那種小角色，也敢動我二弟？」
「他說是趕巧。」楚留香在旁邊接話，「我後來審了獻果神君手下的人，說獻果神君本來是要去赴魏無牙的會，路過那裡，順手截了江兄。但奇怪的是，他截道的地方，離官道不遠不近，更不算偏僻。一般人劫道，都在偏僻的地方，他選的那個點，像是專門算計好的。」
燕南天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大口。
「管他是不是趕巧，人已經死了。」他放下碗，看向江楓，「二弟，你沒事就行。」
龍嘯雲端著酒碗，一直在旁邊聽著。
他放下碗，看向燕南天，認真道：「燕大俠，有件事我得跟你說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十二星相聚會，本來是為了對付我和我義弟尋歡。魏無牙在我和尋歡手裡吃了虧，這才發了聯手帖，想拉十二星相一起找我們報仇。獻果神君北上，本來是要去赴魏無牙的約，路上順手截了江兄。所以，江兄這一刀，算是替我挨的。」
燕南天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後擺了擺手。
「我二弟既然沒事，這事就過去了。再說了，我也一直在找機會幹掉十二星相，這次要不是因為你，十二星相那幫畜生也不會聚到一起，能把他們一鍋端了，還得謝謝你。」
「大哥說得對。」江楓在旁邊道，「龍兄，這件事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，我住在你家養傷，你負責我的吃穿用度，不但不收我的錢，連李探花都喊來陪我下棋，再說這些，反倒見外了。」
龍嘯雲端著酒碗，看著江楓和燕南天，忽然笑了：「行，那就不說這個了。但我最後還有一句，按照剛才你和楚兄說的，那你和獻果神君都是從南邊出發，往長安來，同走一條路，一前一後，那按道理來講，你們能碰上的概率很小，所以……」
「你是說，我身邊有鬼？」江楓面色一正。
龍嘯雲點了點頭：「知曉你行程的人應該不多，以江兄的聰慧，應該不難查。」
江楓也點了點頭：「已經有頭緒了，回去只需驗證一下，應該很快就能查到，多寫龍兄提醒。」
「剛都讓我別客氣了，你怎麼又客氣起來了？龍嘯雲他舉起碗：「來，中秋快樂，接下來，咱們只喝酒，不談事！」
眾人哈哈大笑，紛紛舉起碗，應和了起來。
胡鐵花第一個喊「干」，陸小鳳跟著喊「幹了幹了」，楚留香笑著搖頭，但還是把碗舉起來了。
燕南天喝得最快，一口見底，把碗往桌上一擱，抹了抹嘴。
「這酒不錯。」他看向龍嘯雲，「叫什麼名？」
「老子願意。」一旁的江楓報完名字後，還順帶解釋了名字的含義。
燕南天愣了一下，然後放聲大笑。
那笑聲極響，震得廊下的燈籠都晃了晃。
「好！這個名字好！龍兄弟，你對我老燕的脾氣，再來一碗！」
黃蓉見燕南天笑得開心，也笑了，轉身進了廚房，又端出一大盆老火靚湯，放在桌上。
宋甜兒跟在後面，端著一盤白切雞，嘴裡念叨著：「食多啲，食多啲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