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過後第三天,燕南天帶著江楓走了。
走的那天早上,江楓左肩的傷已經全好了,紗布拆了,只留了一道淺粉色的新疤。
他換回自己那件已經重新洗乾淨,並縫補好的月白錦袍,站在院門口,朝龍嘯雲拱了拱手。
「龍兄,這些日子叨擾了。」
「說什麼叨擾。」龍嘯雲擺了擺手,「傷好了就行,回去路上小心。」
燕南天背著那個裝過十二星相人頭的布袋,布袋也被燕南天從裡到外洗了個乾淨。
龍嘯雲本想送給他一個新的,結果這個豪爽的漢子說,男人要節省,然後坐在院子裡足足洗了大半天,要不是龍嘯雲看不下去了,借了他肥皂,燕南天怕是還得多洗半個時辰。
說回布袋,龍嘯雲一直覺得燕南天是一個直來直去的漢子,結果臨走的前一晚,這個看上去豪放不羈的漢子,就拎著洗好的布袋,在院子裡和龍嘯雲沒話找話硬聊,然後聊著的時候,還時不時抖一抖空布袋,龍嘯雲過了半晌才明白,原來這貨是想讓他送他幾壇酒。
無奈的龍嘯雲,一邊搖著頭,一邊指著燕南天無奈的苦笑,但還是給他裝了兩壇「老子願意。」
結果沒想到的是,燕南天一邊嘴裡說著「這怎麼好意思」,一邊背起布袋便跑了,仿佛剛才坐在龍嘯雲對面,和龍嘯雲尬聊了一個多時辰的是另一個人一般。
走的時候,燕南天背著裝了兩壇「老子願意」的布袋,拍了拍龍嘯雲的肩膀,力氣大得龍嘯雲差點一個趔趄。
「龍兄弟,下次有緣再聚,我請你喝酒。」
「一定。」
燕南天哈哈大笑,帶著江楓走了。
龍嘯雲站在院門口,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朝兩人擺了擺手。
回到院子後,他看了一眼廊下的邀月和憐星,她們二人正低著頭喝茶,像是根本不知道剛才有人離開了小院,甚至以後何時再見,亦或再無機會可見都不知道。
可她們二人卻全然不放在心上,這四個在原著里羈絆了一生的人,在他的小院裡,成了陌路。
人生,確實有趣的很。
「江兄走了。」龍嘯雲走回石桌旁,在薛冰旁邊坐下來。
「嗯。」薛冰給他倒了碗茶,「傷好了也該回家了,總不能一直住在咱們這兒。」
「他那個義兄,看著大大咧咧的,其實心細得很。」龍嘯雲接過茶碗,「剛才走的時候,把江楓的行李都檢查了三遍,藥也帶足了,連路上換洗的衣裳都疊得整整齊齊。」
「練劍的人,哪有粗心的。」薛冰道,「不過臉皮也厚,昨晚跟你討酒的那個樣子,當時我都驚呆了,沒想到名滿天下的燕南天,居然還有這一面。」
龍嘯雲哈哈一笑:「誰還沒有幾副面孔呢,就比如我們家冰兒,晚上……」
薛冰一把捂住他的嘴,臉頰瞬間通紅:「要死啊你!兩位師叔還在呢,啥你都亂說……」
江楓走的當晚,邀月忽然從東廂出來,走到石桌旁,在龍嘯雲對面坐下了。
龍嘯雲正在翻一本舊道經,抬頭看了她一眼,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邀月平時都是坐在廊下,很少主動坐到石桌旁來。
「邀月宮主,有事?」
邀月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。
「我要出去一趟。」
「去哪兒?」
「金剛門。」
龍嘯雲手裡的道經停了一瞬。
「你身體才剛好,現在就去西域?」
「等不了。」邀月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穩,「我早一天去,她早一天好。」
龍嘯雲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一個人去?」
「一個人。」
「西域路遠,你一個人,人生地不熟的。」
邀月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邀月行走江湖的時候,江湖上還沒有你龍嘯雲的名號。」
龍嘯雲被噎了一下,乾咳兩聲。
這話他沒法反駁,邀月雖然年紀不算大,但她是移花宮主,江湖經驗比他豐富得多。
她一個人去,確實沒什麼問題。
「憐星知道嗎?」
邀月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打算瞞著她去?」
「跟她說,她肯定要跟。」
說到這的時候,龍嘯雲看得出她明顯後續還有話,但過了半晌,她還是沒說出口。
不過,龍嘯雲心裡卻是非常清楚邀月的想法,無非就是她欠憐星的,她想自己補回來。
人很傲嬌,拒絕直言。
「那你什麼時候走?」
「明天。」
「跟憐星怎麼說?」
邀月想了想。
「就說我有事出去一趟,讓她在你這兒等著。」
龍嘯雲點了點頭。
「行,那我今晚讓冰兒多做一些乾糧,路上你帶著。西域那邊氣候干,水不好找,我再給你備幾個水囊。」
邀月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謝,只是端著茶碗,喝了一口。
第二天一早,邀月走了。
她走的時候天還沒亮,只背了一個不大的包袱,裡面裝著兩件換洗衣裳、幾塊干餅、三隻水囊,還有胡青牛給她配的幾瓶解毒的藥。
她從東廂出來的時候,憐星還在睡。
邀月在憐星的房門口站了一會兒,沒有推門,也沒有說話,只是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走了。
龍嘯雲站在正屋門口,看著她出了院門。
「你不跟她說一聲?」
「她醒了就知道了。」
邀月頭也沒回,推開門,消失在巷口的晨霧裡。
憐星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了。
她從東廂出來,先看了一眼廊下。
邀月常坐的竹椅空著,茶碗不在,靠枕也不在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走到石桌旁,問龍嘯雲。
「我姐姐呢?」
「出去了。」龍嘯雲端著粥碗,語氣很平,「她說有事,讓你在這等著。」
憐星站在石桌旁,沉默了很久。
她沒有追問,也沒有著急,只是走到廊下,在邀月常坐的那把竹椅上坐了下來。
她坐得很安靜,背挺得很直,和邀月坐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但她沒有喝茶,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花圃里的月季。
龍嘯雲坐在石桌旁,喝完了粥,又給自己倒了碗茶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,便什麼也沒說。
薛冰和黃蓉照常去了冰記。
臨走前,薛冰看了憐星一眼,低聲問龍嘯云:「師叔怎麼了?」
「回憶她們二人的難忘時光。」
薛冰愣了一下,然後看了看憐星,沒有說話,帶著黃蓉走了。
院子裡只剩龍嘯雲和憐星兩個人。
龍嘯雲坐在石桌旁翻道經,憐星坐在廊下的竹椅上。
兩個人隔著一丈的距離,誰也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