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龍嘯雲去廚房熱了黃蓉留的飯菜。
他端了兩碗飯、兩碟菜,放在石桌上:「憐星宮主,吃飯。」
憐星看了他一眼,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碗,拿起筷子。
她吃得很慢,每樣菜都夾了一點,嚼得很仔細。
「你做的?」她忽然問。
「我熱的。」龍嘯雲老實道,「蓉兒走之前做好的,我就負責熱一下。」
憐星點了點頭,繼續吃。
吃完之後,她把碗放回石桌上,又回到竹椅上坐了下去。
「你不問邀月宮主去哪兒?」龍嘯雲收拾完碗筷後,忍不住開口。
憐星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姐姐去哪兒,我從來不問。」她說,「她願意說的時候,自然會跟我會說的。」
龍嘯雲端著茶碗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下午,憐星在院子裡走了一圈。
她走得比平時慢,步子很輕,像是怕踩壞什麼是的。
她走到花圃邊上,蹲下身,看了看那些月季。
月季已經過了盛花期,只有幾朵還在開著,花瓣邊緣微微捲起。
她伸出手,在一片卷了邊的花瓣上碰了一下,然後站起來,繼續走。
走到院門口,她停住了,看著巷口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龍嘯雲坐在石桌旁,看著她的背影。
他忽然覺得,憐星在移花宮的時候,大概也是這樣等邀月的。
邀月出門辦事,她就在移花宮裡等,等三天、五天、十天,不知道姐姐去了哪裡,也不知道姐姐什麼時候回來。
但她從來不問,只是等。
「憐星宮主。」龍嘯雲開口。
憐星轉過身,走迴廊下,在竹椅上坐下來。
「你和你姐姐,小時候也這樣嗎?」龍嘯雲問,「她出門,你就在家等著。」
憐星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小時候不一樣。」她說,「小時候我會跟著她,她走到哪兒,我跟到哪兒,後來……」她頓了一下,「後來就不跟了。」
龍嘯雲沒有追問,因為他知道「後來」是什麼時候。
「其實我知道她出門的原因,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去做什麼,但一定是因為我。」她說。
龍嘯雲愣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?」
「我猜到了,她在《明玉功》突破到第八層之後,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。」憐星看著花圃里的月季,聲音很輕,「她的心魔是我,不解決心魔,《明玉功》就無法再進半分。」
龍嘯雲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:「所以你以為她解決心魔,是為了修為更進一步?」
「是,也不是。」憐星道,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,無非是擔心我覺得姐姐心裡只有武學修為,覺得我是阻礙她修為進步的障礙,然後心灰意冷,對姐姐心生怨懟。」
憐星轉頭看向龍嘯云:「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,所以我對她非常了解,我知道她心裡有我,這件事一直等到《明玉功》八層才解決,是因為她覺得只有修為高了,才能更好的解決問題,所以我不會誤會她。當然,我也要謝謝你關心我們姐妹,放心吧,我現在的內心很平靜。」
龍嘯雲看著憐星點了點頭,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的要聰明得多。
她不是不知道邀月去了哪裡,去做什麼,心裡在想寫什麼,她只是選擇了「不知道」。
然後龍嘯雲又搖了搖頭:「憐星公主,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下,你們兩個這樣是沒有問題的,但如果遇到非常嚴重的問題,是會出大事的。」
「哦?」憐星看向龍嘯雲。
「邀月宮主什麼都不說,這是傲……驕傲,你什麼都懂,說明你同理心強。」
「何謂同理心?」
「同理心就是指能站在他人的角度,理解他人,感受他人的能力。」龍嘯雲道,「這種能力並非不好,放在平時,你能理解她不開口的原因,然後包容理解她,這沒問題。但以她的性格,萬一哪天遇到了她解決不了的問題的時候,以她的性格,依舊不會開口……」
憐星的面色終於變了:「到那時候,我會依舊覺得她能處理得好,然後釀成大禍!」
「對。」龍嘯雲點了點頭,「所以,你們姐妹之間,不但要同心,更要聯手。」
憐星思索了片刻,點了點頭:「我記下了,等姐姐回來,我會找機會和她談的。」
說完,憐星不再開口,眼神望向了遠方。
入夜之後,薛冰和黃蓉回來了。
黃蓉聽說邀月出門了,先是「啊」了一聲,然後立刻問憐星:「憐星姐姐,你晚上想吃什麼?我給你做點好的!」
憐星看了她一眼,嘴角彎了彎。
「隨便。」
「不能隨便!」黃蓉認真道,「邀月姐姐不在,我得把你照顧好,不然她回來要怪我的。」
憐星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看似很淺,但比平時卻深了幾分。
「那就做你拿手的。」她說,「好逑湯。」
「好嘞!」黃蓉一溜煙跑進了廚房。
晚飯吃得很安靜,但不像中午那麼悶。
黃蓉在飯桌上講冰記今天來的客人,講有個老頭一口氣喝了五碗奶茶,最後撐得走不動道,在鋪子裡坐了一個時辰才緩過來。
薛冰在旁邊補充,說那老頭是東市賣布的張掌柜,張掌柜的孫女下個月出嫁,他在給孫女攢嫁妝。
憐星聽著,偶爾接一兩句,問張掌柜的孫女嫁給誰,薛冰說是城南一個開書鋪的年輕秀才,憐星點了點頭,說「挺好」。
吃完之後,憐星回了東廂。
龍嘯雲和薛冰回了正屋。
龍嘯雲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。
「冰兒。」
「嗯?」薛冰正在梳頭,回頭看向龍嘯雲。
龍嘯雲笑著搖了搖頭,然後捏了捏她的臉蛋:「沒事。」
薛冰笑著拍掉他的手,繼續梳起了頭。
第二天中午,龍嘯雲正坐在院子裡給月季澆水,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。
敲得很輕,三下,停了停後,又響了三下。
龍嘯雲放下水壺,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小孩,七八歲的年紀,穿著一身灰布短打,臉上髒兮兮的,但一雙眼睛很亮。他手裡攥著一封信,信封是普通的黃紙,折得方方正正,封口處壓著一個暗紅色的火漆印。
小孩把信往龍嘯雲手裡一塞,轉身就跑。
龍嘯雲站在門口,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。
信封上沒有寫字,但封口處的火漆印上,壓著一個極細的紋路。
他翻過信封,把火漆印對著光看了看。
那紋路是一條龍,盤成一個圈,龍頭朝里,龍尾朝外,龍身只有半寸,但鱗甲分明,連鬚髮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龍嘯雲的眼睛,立刻瞪大了半分,連呼吸都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