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哥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語氣,非常的冰冷,平淡。
「你記好,普通的吊死鬼,哪怕怨氣再重,煞氣再濃,活動範圍也是極其有限,根本做不到遠距離纏人,或者貼身作祟,更別說死死的追著你不放反覆敲門了。」
這句話幾乎抽乾了我渾身的熱量,我僵在原地,背脊一陣陣的發涼,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昏暗的房門。
此前我一直以為這兩天的遭遇,都是遇到那個自縊的女生之後所帶來的影響,我所有的恐懼,包括老王遇害,全都是圍繞著那個女生展開,可燕哥這一句話,直接推翻了我的所有的推測。
也就是說,自始至終,從敲我家門到剛才敲賓館門,糾纏我的東西,根本就不是那個女生。
燕哥的聲音還在繼續。「你不需要想著讓我證明什麼這世界上有鬼之類的,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,吊死鬼只是人類對於那東西產生之後所帶來的一些影響的稱呼,你不要把這件事想的太複雜。」
我腦子一片空白,對於未知的那種恐懼又上來了。
合著我又判斷錯了,那之前的復盤和結論估計又要推倒重來,我握緊了手機,帶著顫抖的聲音追問。「那我該怎麼辦,之前李老先生給我的符,還有用嗎?」
電話那頭,燕哥沒有猶豫就直接回答了我。「能用。」
聽到這話我才鬆了口氣。
「符籙不分什麼陰邪品類,核心都是擋煞辟邪,隔絕陰氣和一些纏人的髒東西,你要是心裡不舒服,直接拿出來貼上就行,至於有沒有效果,貼上再說,不是自家東西我也沒法給你保證。」
頓了頓,他又開口說道。「而且我需要跟你說清楚,這東西目標很明確,就是衝著你來的,它一定,也只會糾纏你一個人,旁人一般情況下是感知不到這個東西,也牽扯不上,所以你不用分心去擔心別人。」
聽到這話,我心裡那點對前台兩人的擔憂也稍稍鬆了松,可隨之而來的,卻是更深層次的寒意。
只針對我一個人?
憑啥?
我又沒有犯什麼錯誤,這世界上有那麼多壞人,有那麼多為非作歹的傢伙,為什麼那東西不去禍害他們,反倒偏偏找上我?
我皺了皺眉頭,問燕哥。「那我不開門是不是就沒有事了,從這幾天來看,我只要半夜不出門,也不開門的話,就算沒有符那東西好像也進不來....我想問問如果我開門會怎麼樣?」
燕哥聞言陷入了沉默。
似乎他是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我一些事情,又過了一會,聽筒裡面傳來了他無比鄭重,近乎嚴厲的聲音。
「我先跟你說明白,你聽仔細了,你之前聽到的所有敲門聲,砸門聲,從頭到尾都是你的幻聽。」
我腦袋『嗡』的一聲,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幻聽?
真有那麼真實的幻聽嗎?
「這就是為什麼整棟賓館那麼多人,偏偏只有你能夠聽見動靜,其他人根本毫無察覺,現在的你,只是聽覺被那東西侵擾,被邪祟污染,你的大腦自我防禦機制還在死死的支撐著,幫你隔絕了具象化的恐怖畫面。」
燕哥的聲音冰冷的可怕,我屏住呼吸,心臟狂跳,但卻全神貫注的傾聽著,不敢漏掉半個字。
「我用你可以理解的話來說那就是——你可以把那東西想像成一團不可名狀的氣體,或者磁場,它在影響著你周圍空間內的一切,只是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你有一定的抵抗能力。」
「也就是說,你只要死死的鎖著門,絕不開門,就只會停留在幻聽的階段,傷不到你的肉身。」
「但你一旦開門,無論你抱著什麼樣的心情,也不管你是放棄了還是想和它決一死戰,哪怕只是拉開了一條縫隙,你的這個動作都是一種自我暗示,這會讓你緊繃的精神防線和大腦的保護機制出現漏洞。」
「到那個時候,就不是單純的幻聽了....」
簡簡單單的一番話,直接顛覆了我的認知。
後面的燕哥沒有繼續說下去了,我也沒再追問,因為我已經能夠想像出那將會是什麼樣的局面了。
原來我對抗的從來都不是門外的動靜,也不是什麼影視劇裡面拍出來的鬼怪,而是一種我現在根本理解不了的東西,而開門,就是萬萬不能觸碰的死局。
燕哥幽幽的說。「其實,我現在跟你說這些,某種意義上也把你的保護機制給破掉了,因為對於你來說現在『門』的認知已經消失了。」
「啥!?」
一聽這話,我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合著此前我不知道,所以我還能通過『它進不了門』的自我欺騙來自我保護,現在我知道了嗎,我豈不是死路一條!
「你先別急嘛。」燕哥似乎早就預感到了我的反應。「說到底這也只是一個認知的問題,『門』的認知消失了,但也不代表它就能傷到你了,只要貼好符,不開門,它還是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的。」
「那它到底是進來了還是沒進來?」我有些不解,這東西對於我來說確實有些超綱了。
你要說它進來了,但是它還無法傷害我,但你要說它沒進來,它卻又能讓我產生幻聽,這種仿佛進來了又仿佛沒進來的狀態....
『如進』是吧?
燕哥對此只是笑笑,沒有把話說的太深。
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維護我的大腦自我保護機制,但他剛才所說的這些,確實給我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,也讓我對那個圈子有了一個最初步的了解。
以前我對這些事都是不願了解的,就算了解也只是在網上隨便看看靈異視頻或者鬼故事。
但現在,通過燕哥的描述,我對於鬼怪邪祟有了一些新的了解。
原本我還覺得鬼和人是一樣的,只不過鬼一般不會被人看到,只有對方索命的時候才會出現,但仔細想想,貌似大部分撞邪的經歷,都是從幻聽開始的,這倒也印證了燕哥所說的。
燕哥還給我簡單的講了個小故事。「紀昀,也就是紀曉嵐,他在閩州做督學的時候,曾居住在一座筆捧樓裡面,他住在樓下,而樓上牆壁層層疊疊迂迴曲折,不到正午,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東西。」
「傳聞這座樓從前被山魈占據,雖然他沒有親眼看到那個號稱獨腳鬼,反踵,腳跟反向生長的怪物,但常常夜裡能夠聽到樓上傳來詭異聲響。」
「後紀曉嵐回憶起杜甫詩句里的『野鶴清晨出,山精白日藏』,想到鬼魅都躲避光明,喜好幽暗之地,所以他直接拆掉了夾層牆壁,樓上四面開上大窗,讓整個屋子變得透亮,還起了個匾額,提了對聯。」
「做完這一切,那山魈果然就跑到官署東南角廢棄的會經堂去了,那本就是荒廢的舊屋,既然山魈沒有害人,紀曉嵐也就任由它藏身,沒有趕盡殺絕。」
燕哥聲音淡然。「我給你講這個故事也是想告訴你,只要你精神堅定,自身磁場強大,不要突然憤怒或者突然恐懼,在你的內心不會受到情緒影響的時候,那些東西沒那麼容易傷害到你。」
「就像紀曉嵐一樣,他雖然遇到了鬼魅,但卻並不恐懼,所以他只是聽到了動靜,到最後也沒有親眼看到那東西,也沒有被那東西傷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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