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那墓中古城,黑瓦紅磚,一層壓著一層,屋檐往下翹,正中央還蹲著只金烏,漆色剝了大半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鐵疙瘩,鳥眼處兩個空洞,像隨時要睜開。
陳玉盯著那金烏,低聲道:「天命玄鳥,降而生商,所謂玄鳥便是金烏。」
老驢不解:「小兒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?」
「判斷這墓歷史。」
「白費力氣。」
要知墓建何年,不但能估量墓中財寶,更能從當時習俗推算出大量信息。
但老驢不認為陳玉能從眼前這個不倫不類的建築上推出什麼墓齡。
不是唐代,也不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建築風格。
陳玉對自己判斷並不自信。
要為商,當時人們信仰太陽,入口為月,出口會不會為陽,要往東邊走?
要為唐,建築講究四方規整,王城居中,主墓陵寢理應居中。
兩朝相差太遠,陳玉更偏向其二,或許正如老驢所言這時代根本就沒有商,至於這墓或許唐滅之後分裂冒出的小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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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大概率是唐後墓。」陳玉看向老驢:「你那還有火嗎?」
「你是說存火折?」老驢低頭從驢皮袋裡一頓翻找,摸出一根黑色長條:「這玩意珍貴的很,你可要還我。」
「我還能要你東西不成?」陳玉一把拿了過來,打開蓋子輕輕一吹,火苗噗地騰起來。
二人繼續往古鎮裡面深入,前不見光,後不見迴路,街道並不寬,使得走的有些壓抑,老驢的蹄子踩在青石板發出的聲音會有回聲,陳玉聽的想是背後有動靜,總感覺有什麼東西跟著,這種想法一出,便不敢在回頭。
入過一個小巷時,陳玉心有所感,忍不住停下腳步,往裡看了兩眼,裡面什麼也看不清。
陳玉伸出手臂將存火折往前遞了遞,火光吞噬黑暗,漏出裡面荒廢的木板推車,上面有一淡黃色物體,與人體皮膚接近,眯眼看著有五條觸鬚。
「人手?」陳玉腦子立刻否定這個猜測:「絕對不是!」
他裝著膽子往前小走了一步,火光的溫度
傳遞到板車,黃色物體微不可查的動了下,一根觸鬚上抬,屬於高度緊張的陳玉注意到了這一動作,但觸鬚動作太過輕微,黃色物體此刻又停止不動。
幻覺與真實兩種猜測在陳玉心中對撞,恐懼的情緒勢不可擋極速蔓延開來,身體進入僵硬狀態,手心死死握著存火折。
或許是人類最原始的自保手段,遇到未知的危險,要將自己隱藏起來。
陳玉逐漸聽不到心跳聲,瞳孔在不覺間收縮,視野開始拉進那黃色東西。
觸鬚下有黑色毛髮,密密麻麻,陳玉靠近,那些毛髮開始動了起來,開始伸長。
火焰溫度讓他們焦躁不安,竟是一團黃色蜈蚣,他們四散開來,漏出下面的人類手骨。
陳玉驚嚇出聲,其中一隻黃色蜈蚣突然發難,如跳蚤般,往他臉上撲去。
千鈞一髮之際,老驢提上前,殺豬刀從蜈蚣上一閃而過,將其豎劈。
「無皮蚣?這裡盡然會有這種東西?」
老驢看著地上,被一分唯二還不斷掙扎的蜈蚣小聲寧南著。
「老,老驢你剛才說這是什麼?」
陳玉有些心有餘悸,顫聲問道。
老驢上前,用蹄子扒開粘在蜈蚣上面的人皮,漏出下一面的一團肉瘤。
「現在懂為什麼叫無皮蚣了吧,只有是動物皮他們就會披上。」
老驢畫風一轉:「這東西能吃,肉質緊實想是蝦肉。」
陳玉指著推車上的人手道:「老驢你看看上面那東西。」
老驢看去,上前用刀挑起:「一張骨手而已,不用大驚小怪。」說著往後一扔。
「走了。」
陳玉快步跟上老驢,才走幾步,突然感覺有微風在背後橫向吹過,那就像是有人在背後跑了過去,到那巷子裡。
陳玉渾身抖了個激靈,不敢回頭。
就在此時,老驢鼻頭微微一動,猛地停住,大喜道:「裡面有草藥味。」
老驢指了指一半塌的藥鋪門:「進去瞧一瞧。有些生長在墓里的老藥會發生變異,吸收死氣,如在外界埋進土裡,沐浴陽光。」
老驢說著已經抬步踏了進去,陳玉在進入藥鋪時終究沒忍住,往小巷方向看了一眼,黑暗如墨,火光照不到那麼遠,以至於藏在其中的鬼都沒看到,它站在街道中央與陳玉對視……
藥鋪傳來動靜,陳玉收回目光,一進門便見櫃檯後站著個夥計,紅面戴帽,臉頰兩側兩團死紅,竟是個紙紮人。
紅色的眼睛,直勾勾對著門口,看得陳玉心慌。
老驢一點忌諱也沒有,上去將紙人往旁邊一推,紙人輕飄飄栽到地上,揚起一層灰。
老驢看都不看,目光掃過一排排中藥櫃,兩眼泛光,猛吸一口,臉上露出沉醉神色,像餓鬼聞著了肉香。
老驢剛打開一個柜子,「啪」的一聲,又被陳玉關了回去。
「你幹什麼。」老驢斜眼看他。
陳玉不懼老驢目光,道:「一人一邊,我開一半,你開一半。」
惡臭在狹小藥鋪里擴散,陳玉臉色瞬間一黑。
陳玉算是明白這墓中機緣跟老驢後面只能聞屁,轉身要走,老驢卻急了,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「沒我你出得去嗎?不就是想要草藥嗎,這樣,你我先全部拿出來,到時在分可好?」
「怎麼分?」陳玉不認為老驢會如此好心。
老驢眼珠一轉,露出一嘴黃牙:「各憑本事,靠眼力,我每選兩株,你就可以選一株。畢竟是我第一個進來的,幫你排除了這裡有危險的可能,多拿幾份也合理。」
陳玉根本不知如何判斷草藥好壞,可當下能喝口湯無疑是最好的選擇。
墓中不知還有什麼兇險,最好還是和老驢一起走相對安全。
最大的信任就是雙方沒有任何信任可言,遇到危險陳玉就能心安理得地出賣老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