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的袒露心聲,並沒有讓這次的談話終止。
坐在主位的城主當即拍板決定。
「接下來的幾天,就由你帶人清理掉那些外來者。」率先看向常樂,城主道。
再看向中年人,「你帶著宋沐,在城市中尋找可能存在的叛徒。」
等了一會兒,沒有聽到城主的下一步安排,常樂不解地問道。
「那你幹什麼呢?」
「作為城主,自然是鎮守後方,你們不能指望一個老人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吧。」
常樂默默的為城主豎起中指,沒有多說什麼,便離開了。
中年人將手中的茶水飲盡,拍了拍宋沐的肩膀,兩人也離開了會議室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,城主在考慮如何保護好這座城市,市民們在考慮如何增加自己的收入。
而齊淵他在想今天該寫些什麼?
「2243年9月15日,星期六,雨。」
「今天我見到了雨,雨就是天上落水。」
「雨落在身上的感覺很奇怪,不疼,有些涼涼的。」
「衣服被打濕後會粘在身上,感覺不算太好。」
「我看到很多人舉這一種古怪的東西,好像叫傘。」
「我不喜歡這種東西,如果沒有它,我的衣服就能得到賠償。」
「那兩個傢伙,為什麼不願意賠自己的衣服呢?」
「明明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衣服,又沒有多貴重。」
「明天還有一天,然後就可以去學校了,真是期待呀。」
齊淵是很喜歡上學的,他喜歡和那些孩子們待在一起,至少他們不會弄壞自己的衣服。
「對了,早上的時候,還看到了蘇子越和楊康,不知道為什麼,他們似乎對我衣服的事情很上心。」
「見到我的衣服破了之後,臉上的表情都變了。」
「可惜,還以為他們會賠償我的,沒想到他們只是交流了幾句,就很快離開了。」
停下筆,齊淵不知道該寫什麼,今天對於他來說很無聊。
想了很久,他才寫上最後一句話,「一個正常人正常的一天。」
齊淵還是沒有睡著,和他一樣的今天常樂也沒有睡覺。
他清楚的知道,儘早行事的必要,所以離開會議室之後,就在三大戰鬥部門中挑了些人手,做起了清理工作。
清理,正常來講是遵循非暴力原則的,但有正常情況,就肯定包含非正常情況。
這時候就需要常樂,以及他身後的這些人處理。
常樂城是有軍隊的,但軍隊的作用在面對異常時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。
他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,在外圍維持秩序。
絕大部分的外來者,在見到軍隊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。
他們有身為外來者的自覺,但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乖乖聽話。
常年混跡在常樂城的他們,總覺得他們已經是常樂城的市民,理所應當的霸占著廢棄的房屋。
人類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,這意味著弱者天然會受到保護,可這一切都建立在社會穩定的情況下。
或許真的是在常樂城生活太久,人群中有人試圖通過撒潑打滾的方式抗議,然而等待他們的是常樂冰冷的命令。
「我只給你們一個晚上的時間,如果一個晚上還有人留在這裡,到時候是否能活著就不是你們說的算了。」
人群中出現騷亂,並不是所有人都忌憚常樂的話,有人直接出聲質問。
「你算老幾?憑什麼管我們?我們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幾年,為什麼你問一句招呼不打,就要讓我們搬走。」
面對這些人的挑釁,常樂稍稍挑眉,揮揮手,幾根絲線從袖口中滑出。
最先開口的兩個人,身形一滯,僵立在原地。
有人上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,然後就看到他們的身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血洞。
血洞中滲出血絲,很快,兩人就變成了血人,可詭異的是,兩人並沒有倒下,依舊直挺挺的站在原地。
人群瞬間炸開,暴躁的人都宣洩著自己的情緒,而理智的人已經趁亂離開了常樂城。
「瘋子,簡直就是瘋子!」
「常樂城終於不裝了,我就說他們收留我們,沒安好心。」
常樂無所謂的掏了掏耳朵,剛剛死亡的兩人身上鑽出了一根又一根肉眼難以察覺的絲線,向著人群中叫囂的人襲去。
一個,兩個……
死亡,為夜色帶來了安靜,取而代之的是恐懼。
沒有理會人群的反應,常樂留下了幾個戰鬥人員後,就離開了這裡。
常樂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,還有幾個地方需要清理,他沒有精力和這群人浪費。
常樂的離開後,並沒有人再次叫囂,他們似乎已經認清楚了現實。
撤離人群中,有幾人漸漸脫離了劃定好的出城路線,維持場中秩序的士兵看到立刻提醒,
「請不要脫離大部隊,否則我們會對你發起攻擊。」
說著,士兵就舉起了手中的步槍,對準脫離隊伍的幾人。
「我只是想起來有東西沒拿,想要去取。」
幾人中看上去是領頭的一人開口,姿態卑微,語氣誠懇。
「抱歉,我們接到的命令只有送你們離開。」
幾人還在上前,士兵已經拉動了槍栓,「軍爺,我們真的有很要緊的東西,麻煩你通融通融。」
「不要再向前,再向前一步,我就會對你們射擊。」
幾人似乎沒有聽到士兵的警告,繼續向前。
士兵也沒有在做猶豫,扣動了扳機。
槍聲響起,幾人身形一閃,消失在原地,等到再次出現,他們的身上覆蓋這一層黑色的神力。
「神官。」駐守在此地的兩名戰鬥人員,立刻就反應了過來,及時趕到護住了那名開槍的士兵。
擁有黑色神力的神官沒有戀戰,遠離了此地。
「放棄掙扎吧,常樂城註定要迎來毀滅。」
可沒有跑出多遠,就感覺到脖頸處有什麼東西鑽了進來,生機徹底消散。
此時,正在另一處進行清理工作的常樂感受到,自己留在外來者身上的線被觸動。
常樂自然不會只留兩個戰鬥人員作為保障,離開前,他在所有外來者的身上留下了絲線,
只要他們離開規定的出城路徑將會直接觸髮絲線,當場死亡。
沒有過多在意,常樂看著面前的這棟廢舊建築。
突然,感覺到了一道目光向著自己投來,常樂轉頭望去。
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人。
廢棄大樓的最裡面,嘲鴉收回了自己的視線。
「還挺敏銳,不愧是成名數十年的強者。」
身上泛起黑色的神力,嘴中念叨著,「藏匿。」
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不見。
神明在獲得權柄之後,他的神官也會獲得一次巨大的提升。
除了神力增多以外,部分神官還會獲得一部分權柄的力量,以此衍生出來的能力稱之為神技。
掌握救贖與希望權柄的歸黎,祂的神官獲得的神技名為奇蹟。
可以讓小概率事件必然發生。
而罪與惡權柄的惡意,祂的神官擁有的神技全部與犯罪有關。
藏匿,欺詐,致殘,恐嚇……
一夜的時間,常樂跑遍了整個的城市,清理了所有外來者聚集的區域。
但想要藏匿的老鼠是清理不完的,他清楚即便有中年人和宋沐也沒辦法解決所有的威脅。
他也不會為此糾結,該來的總要來,接下來就是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
在此之前他要好好的睡一覺,為隨時可能到來的戰鬥做準備。
——
受不了無聊日子的齊淵,隨姜冉來到了異常科。
他知道作為一個正常人,不應該對工作表現的太過熱情,但除了異常科,他確實想不到其他能去的地方。
來到異常科的時候,齊淵看到剛要出門的蘇子越和楊康兩人。
兩人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,眼睛處有厚厚的黑眼圈,似乎昨天並沒有睡好。
「早。」
打了個哈欠,兩人向齊淵問了一聲早,就離開了異常科。
他們今天的任務依舊是巡視城市,提防可能出現的異常生物。
姜冉的工作與他們相比就顯得簡單很多,只要坐在異常科等人上門求助。
事實上,如果沒有齊淵,她的工作會更輕鬆,因為沒有人會進入看著沒有人的異常科求助。
當然即便異常科有人,市民們也不會選擇這裡,他們更傾向於向其他兩個部門求助。
三大部門中,神力科是人數最多的,異能科是單體實力最強的。
而異常科人數最少,單體實力最弱,要說他們唯一的優點,那就是抗性高。
異常載體對絕大部分異常污染有相應抗性,在面對污染時神官只能通過神力屏障進行物理隔離,而異能者更是一點手段都沒有。
至於異常載體為什麼會擁有污染抗性,關於這個問題研究員用了數十年時間得出了結論。
異常之間存在極其複雜的克制關係。
異常現象無法被其他異常改變,異常規則優先於所有異常……
其中有一條是異常污染可以提高污染抗性。
而異常載體的本質就是一種污染,一種無法傳播的污染。
人們不願意接觸異常載體,這就是異常科門可羅雀的原因。
只是今天,這裡來了一個客人。
「有人在追殺我,請問我能在這裡躲一會嗎?」
來人是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青年,頭髮亂糟糟的,看上去頗為狼狽。
在他的身上,齊淵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。
是,那個劃破我衣服的人。
嘲鴉看著齊淵,他並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昨天擊敗陸風的傢伙。
他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點子。
「朋友,你難道要見死不救嗎?」
見齊淵沒什麼動作,姜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「你怎麼了?」
齊淵這才回過神,先是對著姜冉說了一句,「沒什麼。」
再轉頭看向嘲鴉,「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陸風的傢伙?」
聽到陸風的名字,嘲鴉愣了愣。
以那傢伙的能力,大概率不會在昨晚出事,現在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躲著。
「他啊,我認識,你找他有什麼事嗎?」
齊淵很認真的說道。
「昨天他把我的衣服劃破了,我需要找他賠償。」
一位合格的罪犯,必然擁有足夠的智慧,嘲鴉一瞬間就明白了齊淵的身份。
可是這傢伙不像是陸風描述的那樣神秘,反而看起來有些單純。
作為一個資深的罪犯,識人的本事還是很強的,再加上還有神技的加持,他自信沒有看錯。
「他最近出了些事情,正在避風頭,至於他造成的損失,我來替他賠償怎麼樣?」
對這個提議,齊淵沒有拒絕的理由,他的目的就是要回賠償,至於是誰來賠償,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。
「你想怎麼賠償?」
嘲鴉想了想,「既然你的衣服破了,那我就賠你一件衣服怎麼樣?」
齊淵點點頭,表示認同。
見此嘲鴉走出了異常科。
在旁邊圍觀了全程的姜冉,不解道,「你們剛剛在說什麼?」
「昨天有人在街上,故意劃破了我的衣服,剛剛來的應該是那人的朋友,他說要賠我一件衣服。」
姜冉一聽,只是劃破一件衣服這種小事,便沒有再多問,繼續在一旁愉快的摸魚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嘲鴉再次回到了異常科,手中還拿著好幾件嶄新的衣服。
「兄弟,衣服我給你帶來了,至於多出的幾件,算是我替我的朋友賠禮,你看是否滿意?」
齊淵並不在乎賠償的究竟是什麼,他只在乎是否有賠償,因為。正常人需要在乎這些。
「好,我很滿意。」
將手中的衣服遞給齊淵,嘲鴉搓了搓手繼續道,「兄弟,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齊淵抬眼,平靜道,「什麼事?」
「前段時間,我剛剛成為異能者,就想著找個人較量一下試試實力。」
「我聽說咱們異常科最適合磨礪新人,不知道能不能請兄弟幫我這個忙。」
這下齊淵就犯了難,他不知道這究竟屬不屬於異常科的工作範圍。
眼神投向姜冉,詢問她的意見。
姜冉一臉震驚的看著嘲鴉,不自覺的鼓起掌。
「這才是真英雄。」
轉頭看向齊淵,這才發現他投來的目光。
沒有任何猶豫,就衝著齊淵點了點頭。
這確實不是異常科的工作範圍,但她實在想看,面前這位勇士對上齊淵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