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志成見火候差不多,便把話鋒一轉。
「行了,不打不相識。」
他看向王胖子:「王兄弟的玉佩,
既然牽扯家傳念想,這事可以談。」
王胖子眼睛一亮:「真能談?」
「能談。」
張志成道:「不過現在也到飯點了。
幾位既然來了啞舍,我這個東家不能讓客人餓著肚子說話。
咱們邊吃邊聊。」
胡八一猶豫片刻,點頭道:「那就叨擾張先生了。」
王胖子剛才還想砸店,這會兒也老實不少。
他再莽,也看出張志成不是普通人。
更何況玉佩有了轉機,他自然不會再犯渾。
大金牙心思通透,立刻湊上來問:「爺,要不去老八羊肉館?
那邊熟,包間也清靜。」
這話聽著是在提地方,實則是在問規格。
若只是普通和解,老八羊肉館夠了。
若要正式拉攏,那就得換地方。
張志成看他一眼:「不去老八。」
大金牙立刻明白:「那您說?」
「迎賓樓。」
大金牙眼睛一亮:「得嘞!」
王胖子一聽名字,忍不住問:「迎賓樓?聽著挺貴啊。」
大金牙笑了:「胖爺,把『挺』字去掉。
迎賓樓在順天府都是有名的地兒,
主廚祖上在宮裡伺候過,做的是滿漢全席那一路。
潘家園這片,能常去那兒吃飯的,
不是富商,就是外地來的大老闆。」
王胖子嘴巴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胡八一也有些意外。
他出身大院,見過世面,卻真沒進過這種頂級飯局。
張志成這是擺明了給臉。
幾人很快出門,坐車趕到迎賓樓。
迎賓樓門臉氣派,裡頭燈光明亮,
服務員一見大金牙,立刻笑著迎上來。
「金爺,您來了。」
大金牙揹著手:「今天我家張爺請貴客,把最好的包間開了。」
服務員神色一正,立刻在前面帶路。
王胖子一路看著雕破圖風、紅木桌椅、牆上字畫,走路都輕了不少。
他壓低聲音對胡八一道:「老胡,這地方一頓不得吃掉我半條命?」
胡八一低聲道:「別露怯。」
「我這不是露怯,我這是心疼錢。」
「不是你花。」
「那我更心疼了,這得多大人情啊。」
張志成聽見了,沒拆穿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窮人最怕的不是沒錢,是沒見過真正的資源。
見過之後,心裡自然會長出念頭。
若胡八一和王胖子無欲無求,那才難拿捏。
現在這樣,正中他下懷。
落座後,大金牙立刻接過選單。
「爺,還是按高規格來?」
張志成點頭:「你安排。」
大金牙清了清嗓子,對服務員道:「開水白菜,鳳尾魚翅,八寶野鴨,
宮保鹿筋,蔥燒海參,再來一道清湯燕菜。」
服務員一一記下。
大金牙又問:「爺,喝點什麼?」
張志成道:「先上茶,君山銀針,要上品。」
「明白。」
王胖子坐在椅子上,人已經有點發直。
他原本以為吃頓好的,無非就是涮肉、烤鴨、幾盤硬菜。
結果大金牙這一張嘴,菜名他有一半聽不懂。
胡八一端起茶杯,強裝鎮定:「客隨主便,張先生破費了。」
王胖子則小聲嘀咕:「老胡,我現在算明白了,什麼叫有錢人吃飯。」
大金牙一聽,笑得更熱絡:「胖爺,這才哪到哪兒?
迎賓樓真正壓箱底的是滿漢全席。
今兒時間倉促,咱先簡單吃點。」
「這還簡單?」
王胖子看他的眼神都變了。
菜很快一道道上來。
開水白菜湯清味厚,鳳尾魚翅擺盤講究,
八寶野鴨一切開,香氣立刻散出來。
服務員進退有度,添茶倒酒都不用人招呼。
王胖子夾了一筷子,整個人都安靜了。
片刻後,他低聲道:「老胡,這鴨子真香。」
胡八一忍著笑:「吃你的。」
大金牙拿起酒杯:「來,胡兄弟,胖爺,剛才在店裡多有誤會。
我大金牙嘴欠,您二位別往心裡去。」
王胖子一聽這話,也拿起杯子。
「金爺,你要早這麼說,胖爺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。」
胡八一看了他一眼。
王胖子立刻補了一句:「當然,玉佩還是得談。」
張志成笑道:「談,飯桌上慢慢談。」
幾杯白酒下肚,桌上的生分很快散了。
大金牙本就是人精,知道王胖子吃軟不吃硬,
幾句話就把他哄得眉開眼笑。
「胖爺,您這身板,一看就是有福之人。」
「金爺,你這話我愛聽。」
「我大金牙看人准。胡兄弟沉穩,您仗義。
你們哥倆搭夥,那是一個腦子,一個膽子。」
王胖子拍桌笑道:「老金,你這嘴是真厲害。
胖爺我聽著舒坦。」
大金牙也笑:「那以後咱就是朋友。
潘家園這片,您有事提我名。」
「成!以後你到我們那片,也提胖爺名。」
胡八一看著兩人一杯接一杯,剛才還劍拔弩張,
現在已經開始稱兄道弟,
臉上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。
胡八一沒喝太多,始終留著幾分清醒。
他看得出來,張志成今天不是簡單請客。
這頓飯太重了。
君山銀針,上品白酒,迎賓樓最好的包間,
再加上一桌山珍海味,哪一樣都不是隨便招待人的規格。
三百塊贖玉佩?
說實話,單這一頓飯,都遠不止三百。
張志成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胡八一和王胖子身上。
「胡兄弟,王兄弟,吃也吃了,酒也喝了,
咱們該把玉佩的事說清楚。」
王胖子一聽玉佩,酒意醒了兩分。
「張爺,您說。
胖爺我脾氣沖,剛才在店裡有冒犯,
可那玉佩真是我爸留下的念想。
我要不是缺錢,也不能賣。」
胡八一點頭:「張先生,規矩我們懂一些。
古玩行銀貨兩訖,買賣成交之後,確實沒有硬贖的道理。
只是這東西對胖子意義不同,我們才厚著臉皮登門。」
大金牙端著杯子,沒插話。
這事該張志成定。
張志成點了點頭,語氣很正。
「既然說規矩,那我就先把醜話說在前頭。」
王胖子坐直了些。
張志成道:「依照古玩行規,
王兄弟當初把玉佩賣給金牙,錢貨兩清。
金牙再轉到我手裡,這筆買賣沒有強贖的說法。
別說三百塊,哪怕三千,三萬,也不是你們想贖就能贖。」
王胖子臉色一僵。
要是剛進店那會兒聽見這話,他當場就得拍桌子。
可現在不一樣。
人家請他們吃了這麼好的飯,話也沒藏著掖著。
更重要的是,張志成先前露出摸金符,
又對出倒斗切口,身份擺在那裡。
胡八一也沉默下來。
他心裡不舒服,卻挑不出錯。
規矩就是規矩。
王胖子憋了半天,最後端起酒杯。
「成。」
他咬了咬牙,聲音低了不少:「張爺,您這話硬,但沒毛病。
胖爺我賣了就是賣了,怨不著別人。」
大金牙眼皮一跳。
他沒想到王胖子真能忍下來。
王胖子一拍桌子,杯中酒晃了一下。
「這事翻篇!」
他看向大金牙:「老金,胖爺我之前罵你黑心,是我急了。
你也別往心裡去。
古玩行我不懂,今天算交學費。」
大金牙趕緊端杯:「胖爺敞亮!」
王胖子又看向張志成:「張爺,玉佩我不贖了。
您能擺這桌酒,能把話說開,我服。
咱們喝了這杯,之前那點過節全了!」
他說完就要仰頭。
張志成卻伸手攔住了他。
王胖子一愣:「張爺,這是?」
張志成按下他的酒杯。
「規矩歸規矩,情義歸情義。」
桌上幾人都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