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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秦文君

2026-10-12 17:15:58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秦母樂呵呵地把兩人帶進門,嘴裡一口一個「瞧你們倆這緣分」、「簡直再合適不過」,聽得許相如耳根發紅。

  秦文君跟在後面,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,只是手指還在擰著腕上那根紅繩。

  秦母端了盤炒瓜子出來,又說要去廚房燒壺新水,轉身就進了後院,明擺著把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。

  院子裡靜下來,許相如坐在板凳上,手擱在膝蓋上,坐得筆直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他偷偷看了下對面的秦文君,她正低頭摳著桌角掉漆的地方,側臉的線條更加立體,只是眼下的青黑在燈光下更明顯了,像被人揍了一拳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兩人同時開口,又同時剎住。

  秦文君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:「你先說吧,看你憋半天了。」

  許相如清了清嗓子,還是問出了心裡琢磨一路的事:「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是身體不舒服嗎?」

  秦文君挑了挑眉:「怎麼,未婚夫這是要關心我啊?」

  「不是,我就是……看你像是沒休息好。」許相如有點窘迫,錯開目光落在供桌上的佛像,「要是哪裡不舒服可以跟我說說,我懂一些調理的法子。」

  「喲,還會看病呢?」秦文君不禁笑了,「我說許相如,你想搭訕也挑個新鮮點的藉口唄。這都什麼年代了,還來這套。」

  許相如臉有點熱,搖了搖頭:「這不是藉口,我是真懂一點。小時候我爸重病,在床上癱了大半年,我跟著家裡的醫書翻過不少方子,也學了些看氣色的門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點:「後來他走了,這些東西也就記下了。」

  秦文君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,指尖的動作也停了下來。她看了許相如幾秒,才小聲開口:「抱歉啊,我不知道這事……」

  「沒事,過去很多年了。」許相如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我也不是最近才這樣。」

  秦文君靠回椅背,抬頭看向供桌上的孔雀菩薩:「我從小就體弱,三天兩頭髮高燒。我媽說是因為我小時候太皮,闖了禍招的。」

  「闖什麼禍?」

  「喏,就它唄。」秦文君抬下巴指了指那尊青釉佛像,嘴角扯出點自嘲的笑,「七歲那年嘴饞,嫌供桌上的果子夠不著,踩著凳子想往上爬,結果連人帶菩薩一起摔地上,像磕掉了一塊釉,我也摔破了頭。」

  「我爸當時氣得要死,把我狠狠揍了一頓,還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。從那以後,我身體就一直沒好過,總犯暈,夜裡也睡不踏實。我媽說,是因為我衝撞了菩薩,遭報應了。」

  許相如有些哭笑不得:「想不到你小時候竟然是這樣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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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然你以為我什麼樣?」

  她歪過腦袋,笑盈盈地看著他,高馬尾的發梢跟著晃,眼底還帶著促狹的勁兒。明明臉色還泛著蒼白,但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一彎,又像個沒心事的小姑娘。

  許相如被她看得臉又有點燙,撓了撓後腦勺,磕磕巴巴地解釋:「我、我以為你是那種……安安靜靜的,平時就看看書繡繡花,畢竟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沒好意思說這是他看見聘書後的第一印象,只含糊著補了半句:「畢竟聽阿姨說,你從小就跟著拜菩薩。」

  「拜菩薩是一回事,當淑女是另一回事啊。」秦文君笑出了聲,往後靠了靠,順手擼起一點袖口,手腕內側露出一道淺淺的舊疤,「我爸媽倒是想把我養成大家閨秀。從小就讓我學繡花和念經,說什麼走路要慢說話要輕,女孩子家要穩重,以後才能好好侍奉菩薩、守好祠堂。」

  「沒說嫁人的事?」

  話一出口,許相如就為自己的唐突感到後悔。

  秦文君耳尖先紅了,低下頭踢了下桌腿,半天才憋出一句:「說了唄。什麼自幼定親、父母之命,一套一套亂七八糟的,誰要聽這些。」

  「我就喜歡趁他們不注意,翻院牆跑後山去掏鳥窩、摸野果,把繡了一半的布撕了疊紙船,連家裡的供桌我都爬過兩三回。為這些事沒少挨我爸的揍,揍完我媽還要拉著我去佛像前跪香,跪完該玩還是玩。」

  許相如看著她腕上的疤,又想起她剛才說摔佛像的事,忍不住笑了。


  「看不出來,你膽子倒挺大。」

  「那不然呢?真被一尊瓷菩薩困一輩子啊。」秦文君聳聳肩,放下袖子,語氣淡了點,「再說了,就算我聽我媽的話,老老實實念經文,該生的病沒少生,該闖的禍也沒少闖,哪有什麼報應不報應的。」

  她的目光又落回青釉佛像,指尖重新擰起了腕上那根紅繩,像在跟誰較勁似的。

  許相如想起自己的過去,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開口:「我有個妹妹,和你一樣,我媽管她管得很嚴,恨不得把她拴在佛像跟前半步不離,倒不怎麼管我,有時候我也說不清,我們倆到底誰更走運些。」

  「對你來說應該算好事吧。」秦文君聳了聳肩,「被人掌控一切的感覺真不好受。」

  「說到你妹妹,她現在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去年剛考到上海,好像還在那兒談了個男朋友。蠻諷刺的吧,我媽一直規勸她要嫁給菩薩,可到頭來,被困在廬江鎮的人卻是我。」

  秦文君看著他,眼神動了動,沒接話。過了會兒,她才開口,聲音放輕了些:「對了,你剛進鎮的時候,應該看見家家戶戶都掛白羽毛了吧。」

  許相如點頭:「問過秦根哥,說是拜白羽童仙。」

  「白羽童仙啊……」秦文君又念了一遍,「好像是我九歲那年傳開的。我爸說是他從外鄉請回來的神仙,每家只要帶點糖果、糕點去拜,便能心想事成。」

  「這麼神?」許相如挑眉,「那豈不是人人都去求財運求功名了?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。大多是家裡有病人的去求,白羽童仙管的也多是些疾病痊癒之類的。拜的人多了,香火錢也就多了。我爸就是那幾年靠著祠堂里的進項,翻修了房子,也有錢供我去城裡念書。」

  「那你……去拜過嗎?」他問,「你身體不好,沒去求求?」

  秦文君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?」她指了指自己,目光又落回那尊孔雀菩薩像上,「白羽童仙好像不怎麼待見我。長這麼大,我一次都沒拜過它。家裡人只讓我拜這個孔雀菩薩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許相如有些好奇。

  「我爸說我是孔雀菩薩定下的人,不能亂拜別的神仙。」

  「這樣啊,那……」

  他還想再問些什麼,突然聽到外面傳來秦母的聲音。

  「君君,快出來,你爸回來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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