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其實我一直很好奇,怎麼每家鋪子都要擺幾個紙人?」
「擺紙人是為了驅邪,以前這些紙人都是從別的鎮子裡請來的,是孔雀菩薩的陰仆。」老人搶著答道:「後來鎮長請到了白羽童仙,咱們鎮裡也開始做起了紙人,有祂老人家的陰仆看著店,我們做生意的人也能放心。」
秦文君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他,笑著說道:「別想這些了,快嘗嘗,別的地方可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桂花糕。」
許相如接過桂花糕,湊到嘴邊咬了一口,桂花的甜香裹著軟糯的米香在嘴裡散開。
「味道真好!」他兩眼放光,邊嚼邊點頭。
「對吧。」秦文君笑得很甜,就像自己很珍視的寶貝得到了認可,「我小時候總賴著我媽來買,不買就蹲地上不走。」
許相如看向櫃檯里碼得整整齊齊的翎羽糕。白米糕蒸得瑩潤,表面用青汁細細描出孔雀尾翎的紋路,上頭的花紋則由紅棗和葡萄乾點綴而成。
「那這孔雀糕呢?你小時候也經常吃嗎?」
「這個啊……」
秦文君正捏著半塊糕往嘴裡送,聞言動作停在半空:「好像……吃過?但想不起來什麼味道了。要不我們買兩塊嘗嘗?」
說著,她掏出手機,又買了兩塊孔雀糕,將白的那塊遞過去:「你手機丟了,這塊就當我請你啦。」
她晃了晃手機:「幸好主街這一片有信號,要是再往裡走可就沒了」
「謝了。」
許相如接過來,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,滿嘴的糖粒濃得發膩,嗆得他連咳了幾聲。
「怎麼甜成這樣?」
秦文君聽後,咬著自己那塊帶青紋的:「甜嗎?我覺得還好啊。」
李爺爺不急不忙地解釋道:「你吃的那塊是給白羽童仙的供品,它最喜吃甜食,所以白糕是多放了糖的。」
「那我手上這塊,就是給孔雀菩薩的咯?」秦文君頓時沒了細品的興致,一口將剩下的糕全吞了下去,拍乾淨手上的碎屑。
許相如心念一動,湊到秦文君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:「我想去看看,那個供奉白羽童仙的地方在哪?」
「那地方叫神仙祠,就在鎮子的最中間。走,我帶你去。」
兩人出了李記糖糕,順著青石板路往深處走。越走鋪子越少,人聲越稀,空氣里的霧卻越來越重,路邊漸漸沒了住戶,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挨一家的香燭鋪和紙紮店。
「青溪鎮怎麼會有這麼多……這種店鋪?」
「因為孔雀菩薩唄,我爹年輕時迷信這個,重新安排了鎮裡的布局,多開了很多白事鋪,都聚在鎮子中間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許相如沒再說話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,神仙祠的院門出現在路盡頭。祠堂比路面多出幾層台階的高度,圍牆是青灰磚砌的,不算高,所以擋不住裡面的佛殿。門楣上刻著「神仙祠」三字,紅漆掉得斑斑駁駁,露出底下的木色。
門口立著兩尊石童子,腦袋都缺了半塊,手裡各攥著一根石羽毛,正對著路的方向,像在迎客。
兩人剛踏上台階,旁邊偏房裡忽然閃出個人影。
「哎哎哎,站住!」
秦根手裡提著一個水桶,另一隻手拎著把掃帚,看見兩人,臉色明顯一變,往前跨了一大步,結結實實地堵在門口。
他眼神躲閃,乾笑兩聲:「相如大侄子,今兒祠堂裡頭灑掃,不接任何香客。你要拜菩薩啊,改日再來。」
許相如眉頭微蹙。
「秦根哥,我們只想進去看看那個白羽童仙。」
「那就更不行了。」秦根擺出長輩的架勢,把臉一沉,「白羽童仙怎麼能想見就見呢,你得帶好供品,這入院也得出點香火錢啊。」
秦文君雙手叉腰:「喂,他可是我未婚夫,自家人還要收門票錢?」
「你這小丫頭搗什麼亂,去去去,再胡鬧小心我拿掃帚打你屁股。」
秦根在二人腳下掃來掃去,將二人趕下台階,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。
「文君,不是哥攔你,是你爸特意吩咐的,你再過幾天就結婚了,這幾天祠里做法事,要將這個喜事告知列祖列宗,外人不能進。」
「相如他雖然是你未婚夫,這不還沒過門嘛,等你們結婚了,自然會讓你們進祠堂侍奉菩薩的,你們以後有的是機會見童仙。」
許相如湊到秦文君耳邊,小聲嘀咕道:「我總感覺這裡面一定藏著什麼秘密。」
秦文君也看出來了,她眼珠微微一轉,也不爭執,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「哦,這樣啊。那行,我們去別處轉轉吧。」
她說著,輕輕拉了許相如一把,轉身就往回走。
等二人拐過牆角,確定秦根看不見了,她才停下腳步,沖許相如比了個「噓」的手勢。
「跟我來。我記得這祠堂後頭有條小巷,裡面放著把梯子,是用來修東西的。以前我跑出去玩,溜到那裡頭去過,只是沒敢爬上去看。」
她帶著許相如拐進旁邊的窄巷,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過,兩邊牆頭上結了幾層蛛網。
走了十幾步,果然看見巷子一側立著把竹梯,用細繩拴在一邊。秦文君解開繩子,將梯子搭在牆上。
「你是要帶我翻牆?」
「不然呢?還能怎麼進去?」秦文君三下五除二地爬上梯子,探頭往裡瞄了一眼,確認院子裡沒人,才回頭沖許相如招招手。
許相如也跟著翻了進去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偏殿的門敞著一半,裡面傳來「嗡嗡」的誦經聲。
院子東南角擺著個大鐵爐,裡面堆著燒了一半的紙人、紙馬,火還沒滅,冒著濃濃的青煙,紙灰打著旋往天上飄。
「祠堂里除了供孔雀菩薩和白羽童仙外,還有秦家祖宗的牌位。秦根說廟裡正在做法事,說明這裡的人都聚在偏殿了。」秦文君貼在牆根,心「砰砰」跳得厲害,「應該是往這邊走,跟我來。」
兩人躡手躡腳摸到大殿門口,大雄寶殿香霧濃重,嗆得人眉頭直皺。供桌上燃著兩根白燭,繚繞的白煙里隱約能看見供桌後面立著一尊巨大的佛像。
「孔雀菩薩……」
許相如小聲喃喃,很快就看到了佛像旁的童子。
那是尊半人高的白玉像,雕的是個小男孩,服飾怪異,好似將羽毛穿在了身上,雙手還捧著一根白翎。
那就是白羽童仙。
許相如盯著那神像看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不對,太眼熟了。
秦文君本來縮在他身後,探頭探腦地往門口望,怕有人過來。見他盯著神像一動不動,好奇地湊過來,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:「怎麼了?這神像有什麼……」
話沒說完,她的聲音也頓住了。
許相如轉頭看向她。
「這個白羽童仙……和你長得好像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