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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三長兩短

2026-10-12 17:17:12 作者: 潛山多岐川

  「……」秦文君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。

  她往前湊了湊,把眉眼、鼻樑、嘴角挨個比對過去,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
  「不是吧?真這麼像?難怪我爸媽從來不讓我來這兒……」

  她腦子裡亂糟糟的,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:

  是父親照著她的臉刻了神像,騙全鎮人來拜?不對,要真這樣做,她早就被鎮民認出來了。

  若說是巧合,倒也解釋得通,可未免還是太牽強了些。

  思來想去,秦文君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可能:

  她就是傳言裡的童仙轉世,所以生來就得守著菩薩,應下那門莫名其妙的婚約。

  現在流行的懸疑小說都這麼寫,裡面的主角不是某某領域的大佬,就是大佬的前世什麼的……

  「別多想,或許是這屋裡煙太濃,我們都看錯了。」

  話雖如此,可許相如的眉頭卻擰得更緊,目光重新落回神像上。神像栩栩如生,可見被人保存得極好,而且雕成至今應該不超過二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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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文君,你記不記得,鎮上最早開始傳白羽童仙是什麼時候?」他壓著聲音問。

  秦文君搖了搖頭,表情還有點木訥:「具體哪年記不清了,大概……我六七歲的時候開始的?」

  她想了想,又說:「但真到家家戶戶都認識的地步,是我九歲以後的事了。這個我肯定沒記錯,那時候剛上三年級,同學都愛去祠里求糖吃。」

  許相如又問:「叔叔有帶你來過這個祠堂嗎?」

  「他才不會讓我來。」秦文君撇了撇嘴,「平時他只會讓我在家拜那尊瓷菩薩,說未出嫁的女子也算外姓人,帶進祠堂會衝撞了童仙。」

  「這倒是個怪事……」許相如托著下巴,他只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還沒聽說過沒嫁人的女兒就已經是外人了這種話。

  話音剛落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還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,離他們越來越近。

  秦文君臉色「唰」地白了,一把攥住許相如的手腕,另一隻手往供桌底下指。

  兩人二話不說,連忙鑽進桌底。厚重的青色桌布垂下來,剛好擋住兩人的身影。空間窄小,兩人的呼吸碰在對方臉上,熱烘烘的。

  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,一步接著一步。

  是秦根,還有秦天柱。

  秦天柱手上拿著五炷香,走到供桌前,鄭重地把香插進青銅香爐里。

  許相如縮在桌布後面,盯著那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,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到半尺遠。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,生怕對方彎腰低頭,一眼就看見他們。

  「爐內的香灰該倒了。」秦天柱對著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,直起身的時候,順帶說道:「婚祭將近,你將這些香灰收起來,我自有大用。」

  他冷冷地掃了秦根一眼:「婚祭的事安排得如何了?」

  「都妥當了鎮長。」秦根弓著腰站在旁邊,「場地、嫁妝、迎親隊伍都安排好了,我看許家那小子沒錢,還連他的彩禮一起準備了,只等七月半吉時一到,就能送姑娘上路。」

  「那小子呢?」

  「人倒是挺老實,沒瞎鬧騰。」秦根頓了頓,還是老實交代,「就是……剛才倆人還來過祠堂,說想看看白羽童仙。」

  外面突然沒了說話聲。

  許相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  「你放他們進來了?」秦天柱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沒有沒有!」秦根連忙擺手,「我哪敢壞了您定下的規矩,好說歹說給他們打發走了,我、我親眼看著他們往街那頭走的!」

  秦天柱冷哼一聲,警告道:「我每日兩次敬香拜神不是閒的,是為了求菩薩蔭庇。壞點規矩是小事,要真鬧出什麼么蛾子,你我都擔待不起。」

  「是是是。」秦根連聲附和。

  兩人屏著氣,數著皮鞋聲慢慢挪向大門方向,又聽見殿門「吱呀」一聲合上,外頭徹底沒了動靜。硬撐著等了半盞茶的功夫,許相如才輕輕撩開桌布一角,探頭掃了一圈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

  秦文君腿早就麻了,扶著桌子才勉強站起來,剛要開口抱怨,許相如忽然按住她的嘴,「噓」了一聲,沖外面偏了偏頭。


  「我們現在該怎麼出去?」

  「還能怎麼出去?當然是……」秦文君話說一半,忽然反應過來——不對!他們是翻牆進來的,梯子還在牆外頭擱著呢,雖然神仙祠的圍牆並不算高,但他們也不可能毫無動靜地翻過去。

  「這下壞了……」秦文君尷尬地撓了撓頭,「只能走正門了。」

  兩人不敢多待,躡手躡腳地溜到正門邊上,貼著牆聽了半天,確認了外頭沒動靜,才推開一道門縫,一前一後往外鑽。

  就在半個身子邁出門檻的瞬間,從偏殿折返回來的秦根,餘光正好瞥見一道背影閃進門洞。

  那身形有點眼熟,好像在什麼地方瞧見過……

  是許相如!

  秦根一下子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老大,張著嘴差點喊出聲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就趁他這一愣神的功夫,兩人已經溜進了側邊的小巷裡,七拐八彎,徹底離開了秦根的視線,直到一口氣扎進一條僻靜的死胡同,兩人扶著牆大口喘氣。

  「嚇死我了……」

  秦文君拍著胸口,剛要笑,突然腳下一滑,險些摔倒。她低頭一看,這才發現不尋常的地方。

  來時明明是硌腳的青石板路,可此刻腳下踩的,卻是濕乎乎的黃泥,一腳下去就是一個淺坑。

  兩邊的院牆全變了模樣。

  原本整潔的牆面變得斑駁剝落,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,露出裡面的土坯,牆頭上亂糟糟長著一叢叢枯黃的茅草,風一吹就「嘩嘩」地響,像有人在上面爬。

  不對,就是有人在上面爬!

  秦文君的目光往上移,牆頭上,趴著許多小娃娃,穿著紅肚兜,梳著羊角小辮,渾身沒有一點血色。

  它們就在牆頭上趴著,上半身探出來,黑溜溜的眼睛沒有眼白,臉上帶著小孩子見到新玩具時的新奇,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。

  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順著牆往兩頭數,密密麻麻趴了兩排。

  「……現在該怎麼辦?」秦文君抓住許相如的胳膊,他們的身後只有一堆沒用的爛木料,甚至都沒有後退的餘地。

  遠處的嗩吶聲飄過來了,嗚嗚咽咽的,跟昨天晚上在秦家院子裡聽見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
  許相如心中暗道不妙。

  濃霧涌了進來,白蒙蒙的,霧裡面有一隊人影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。前頭兩個吹嗩吶的,而後是鑼鼓手,後面跟著四個高大的轎夫,抬著一頂紅綢小轎,自然都是紙糊出來的,紅轎簾被風掀開一角,裡頭端端正正擺著一件嫁衣。

  嬰靈趴在牆頭上唱起童謠:「七月半,赴喜事;前世緣,今生至。天明不見來時路,魂斷黃泉無人知。」

  前有堵截,後無退路,兩邊牆上的小鬼還在不斷往下跳。

  他們被困死在這條死胡同里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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