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?」
秦文君指了指許相如的肩膀,他扭過脖子去看,外套的左肩處糊著一大塊黃褐色的泥漬,是剛才秦文君翻牆時踩上去的。
「你外套髒了,肩膀上全是泥,趕緊脫下來吧,我回頭給你洗了,晾一晚上就幹了。」
見許相如呆呆地愣在原地,她正要伸手,許相如連忙說著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來就行」,將外套脫了下來。
「你害羞了?。」秦文君一臉壞笑地說道,見他耳朵更紅了,又跟著補了一句:「看不出來啊,你平時說話文縐縐的,身材還挺好。」
許相如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,將頭偏向一邊:「都是小時候幫家裡收麥子劈柴,練出來的。」
房間裡靜了下來,秦文君注意到他臉上的黑眼圈,想到昨晚他在客房守了她一夜,今天又陪著她在巷子裡玩熊大快跑,不禁有些心酸。
「你熬了一晚上,趕緊躺這兒眯一會兒。」
「不用,我不困。」
話剛出口,許相如就打了個淺淺的哈欠,有些尷尬地低下了腦袋。
「還嘴硬。」秦文君撇撇嘴,拽了拽他的胳膊,「臉都熬得跟苦瓜似的了還不困,就過來躺一會兒,我又不會吃了你。你就在我旁邊躺著,我要真有什麼事,直接喊你一聲就行。」
許相如猶豫了兩秒,終究還是拗不過她,點了點頭,脫了鞋躺在床的外側。
床不大,兩人並排躺著,中間勉強空出一點距離,秦文君扯過自己的被子輕輕搭在他身上。
方才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只是稍稍鬆懈,困意就鋪天蓋地地壓下來。許相如沒撐幾分鐘,眼皮就徹底合上,只是眉頭還微微蹙著,像是夢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。
秦文君坐在床邊,安安靜靜看著他的側臉。
她以前總覺得這門親事荒唐,自己平白無故就要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,還要陪他卷進一堆神神叨叨的怪事中。
可這兩天發生的一切,這個人總會站在她前面。
好像……也沒那麼討厭。
她想得出了神,又看了一會兒,才輕手輕腳地爬下床,悄悄拉開門溜了出去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母親應該是去外頭買飯了,她偷偷溜出了院門,直奔后街。
等許相如醒過來的時候,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了。
他剛要撐著坐起身,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推開,秦文君貓著腰鑽了進來,反手關門的時候還差點磕著胳膊。她手裡提著個油紙袋,嘴角沾著點白白的糖霜,像只偷吃東西的小貓。
「你醒了?」她湊過來,把袋子遞到他跟前,眼睛亮晶晶的,「現在才中午,我不想吃我媽做的飯,就去李爺爺那兒買了點桂花糕,要來一塊不?」
許相如伸手拈了一塊,就見她往床邊一蹲,一臉藏不住的得意:「我剛才偷偷溜去后街找王叔了,他是我們鎮裡唯一會做佛像的,當年祠堂翻修他也在場。」
她自豪地挺直腰杆:「你猜我問著什麼了?」
許相如瞬間清醒了大半,坐直了身子:「問出什麼了?」
「白羽童仙的說法古早得很,早幾十年、甚至幾百年前就有過,只是中間斷了好些年,這些年也不知道招了哪門子的邪,突然又火起來了,指定跟我爸脫不了干係。」
「重點是那尊童仙像是2009年清明節那天請進祠堂的,算下來,那年我正好七歲。」
許相如擰緊眉頭,繼續問道: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邪門的事兒就來了。」秦文君的語氣也嚴肅起來,「王叔說,那佛像才進去沒倆月,祠堂就封了。說是裡面衝撞了什麼東西,陰氣重,要封一整年,天天做法事安魂。等祠堂再開門的時候,就是我九歲那年。打那之後,青溪鎮的人才開始拜那個什麼白羽童仙,後來就有人說白羽童仙有求必應,拜的人也越來越多了。」
封了一年……
許相如在心裡快速盤算著。
如果那個王叔說得沒錯,秦文君七歲那年佛像修成,隨即祠堂被封了一年,九歲時重開祠堂,中間整整一年的空白期,沒人知道祠堂里發生了什麼。
「為什麼會封祠堂呢?祠堂里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他喃喃自語道。
秦文君垂頭喪氣地垮下肩膀:「這種事估計也只有我爸知道,但他嘴嚴得很,肯定不會告訴我們的。我旁敲側擊問了王叔半天,他也只知道些外邊傳的閒話,說那年祠堂里鬧過邪、死過人,可具體發生了什麼事,他也說不知道。」
「篤篤篤」。
正說著,敲門聲忽然想起來。
兩人瞬間噤聲,對視了一眼。
「君君,相如醒了沒?」秦母的聲音透過門傳進來,「鎮上好久沒辦過廟會了,今晚說是要辦,可熱鬧了。你收拾收拾,帶著他出去轉轉,認認街坊鄰居,也能沾點喜氣。」
秦文君沖許相如比了個口型:去不去?
許相如略一沉吟,點了點頭,也用口型回她:去!
她清了清嗓子,揚聲應道:「知道了媽,我們馬上就來!」
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「走吧。」
許相如重新套上那件外套,理好翻起的衣領,朝秦文君說道。
秦文君沒忘拎上那半袋桂花糕,往褲袋裡一塞,拍了拍袋口:「廟會估計得逛到後半夜了,萬一餓了還能墊兩口。」
院門一拉開,潮潤的霧氣就涌了過來。
許相如面露難色,這霧比早上他們出去時濃太多了。白蒙蒙的,連幾步外的院牆都糊成一團灰影,看不清輪廓。
「今天的霧怎麼會這麼大?」他低聲問。在他的印象里,自從進了青溪鎮就一直是霧天。
「山里嘛,霧多也很正常。」秦文君將門關上,「青溪鎮的廟會一般六七點才開始,我小時候逛過一次,咱們先往街那頭晃晃,等那兒人多了再過去湊熱鬧。」
兩人在街上散步,越走霧越濃,兩側屋檐下的白羽毛吸飽了水,沉甸甸的,像一群耷拉著翅膀的白鳥。
越走,許相如的眉皺得越厲害。
「你不覺得這霧來得太怪了嗎?」
他停下腳步,四處都靜得反常,別說行人,連蟲鳴狗吠這類聲音都聽不見。
聽他這麼一說,秦文君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。
她掏出手機,冷光打在她臉上,信號格左右橫跳,加載了好半天才刷出天氣頁面。
她盯著屏幕愣了兩秒,抬頭看向許相如:「怪了……天氣預報說今兒是晴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