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天氣預報也會出錯吧……」許相如低聲說，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。
秦文君自然也不信，長這麼大，她從沒見過這麼濃的霧，像一張巨大的白布，把整座鎮子蒙得密不透風。
「我們……還往前走嗎？」她小心翼翼地問。換作平時，她早就嘴硬衝出去了，可今天的霧讓她心裡發慌。
許相如抿緊嘴唇，進退兩難，他天生方向感就差，青溪鎮的布局又四通八達，此時的霧已濃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，他不記得拐了幾個彎，更分辨不出來時的路。
「你手機里有指南針嗎？」
「對哦。」秦文君連忙摸出手機，打開指南針，屏幕上的指針像瘋了似地打轉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？手機也壞了？」
「看來是不能通過尋常方法找到出口了。」許相如無奈地說道：「只能繼續往前或者往後走……」
說到這，他也不能確定往後走會發生什麼。會走出去嗎？還是會被永遠困在這個死循環里。
「管它呢，再往前走走看。」秦文君咬了咬下唇，先抬了腳，「大不了順著原路退回來，我就不信在自己老家還能走丟了？」
她嘴上這麼說，可心裡還是有點害怕的，每走幾步就要往兩邊瞟。
許相如默默跟在她身側，兩人走了約莫半個鐘頭，越走越覺得不對。
「這地方是不是來過了？」
她指著前面街邊：「我之前就感覺那扇門上的對聯很眼熟，咱們好像是第三次看見它了吧？」
更怪的是兩邊的住戶，起先還能看見幾扇門，越往前走門越少，最後就剩下秦文君發現的這扇了。
「你是說……我們繞回來了？」
牆角擺著幾塊磚，秦文君蹲下來挑了塊缺了一角的轉頭，將它放在路邊橫著。
「希望別絆倒人……不過現在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，應該沒人會這麼倒霉吧。」
再往前走，更不對勁了。
兩邊的門徹底消失了，街道兩側只剩下一整面牆，而牆面上，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同一個模樣的眼睛，不管兩人走到什麼地方，都覺得那些眼睛在盯著自己。
許相如看著牆上的眼睛，覺得有些眼熟，但又想不起來。
又往前走了一刻鐘，那塊磚頭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。
「鬼打牆。」許相如脫口而出，「我們一直在原地繞圈。」
秦文君只覺得頭皮發麻，一陣涼意竄上後脊。
「可我們明明一直往前走，沒拐過彎啊。」
「鬼打牆就是這樣的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她往許相如身邊靠了靠，突然靈機一動，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桂花糕。
「你這是要幹嘛？」
「你聽沒聽過一個童話故事？故事是一個小女孩被巫婆抓走了，最後靠著將餅乾掰成碎塊撒在地上，找到了回家的路。」
說著，她掰下一小塊桂花糕扔在地上。
「但願有用。」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每走一小段，秦文君都會再掰下一塊糕扔在地上。
腳下的碎糕越來越多，沿路撒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線。兩人也不說話，只悶頭往前走，都抱著點渺茫的希望——就算走不出去，至少能證明他們是不是真的在繞圈。
很快，那塊磚頭再次出現在二人面前，不遠處，是她扔下的第一塊桂花糕。
只是才這麼一會兒功夫，那桂花糕居然變了色，糕身上長出了數不清的青黑色霉斑。
「這才過去幾分鐘啊，桂花糕這麼快就發霉了。」
秦文君看向許相如，他也想不到什麼理由能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，只好聳了聳肩。
前頭是一地殘渣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霉味，秦文君根本無從下腳，只好強忍著噁心踩在那堆桂花糕上。
「可惡，信號也沒了，否則就搜一下碰上鬼打牆該怎麼辦了。」
「就算有網，恐怕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辦法。」許相如吐槽道。
「欸！」秦文君看向許相如：「我想起來之前在網上看過一條帖子，說童子尿可以破鬼打牆，你要不試試？」
「……有更體面點的方法嗎？」
「誒呀，死馬當活馬醫嘛，要是再這麼走下去，說不定我們都要累死在這兒了。」
「……我沒有。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走著走著，一扇氣派的大門攔在二人面前，兩側的圍牆也慢慢顯露出輪廓。
秦文君瞪大了眼睛，一口氣憋在喉嚨里，差點將她嗆到。
神仙祠？
他們明明是從家裡出來的，就算走錯路，也不該走到祠堂這兒來啊？而且這祠堂在鎮子中間，廟會在鎮子南邊，他們出門後也是往南走的，怎麼會走到這裡來呢？
但很快，她就發現了區別。
祠堂台階邊的兩個石童，各自缺損的半個腦袋都長回來了，朝她笑的表情格外瘮人。
「要進去嗎？」秦文君小聲問。
事到如今，退回去還是鬼打牆，倒不如進去看看。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繞出鬼打牆，說不定離開的方法就藏在祠堂里。
許相如這樣想著，說道：「先進去看看，小心點就行。」
「吱呀——」一聲刺耳的聲響，他推開大門，兩人剛一進去，身後的大門就「哐當」一聲，重重合上了。
秦文君嚇了一跳，但為了不在許相如面前丟人，她還是裝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
兩側的偏殿都貼上了封條，留給他們的路只剩下大雄寶殿這一條。寶殿的門大開著，兩人走了進去。
腳下青磚鋪地，四周立著四根朱紅柱子，供桌上燃著胳膊粗的白燭，燭火晃啊晃，把殿裡映得忽明忽暗。
正中間的供台上，立著那尊熟悉的青釉孔雀菩薩像，旁邊的側位上是白羽童仙的白玉像。
這裡的確是神仙祠的大殿，可又和上午見過的不一樣。
上午的祠堂乾淨、肅穆，可眼前的大殿，牆角結著蛛網，供桌上落著薄灰，兩邊各擺著一排紙人，到處都透著殘破。
許相如想起了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老婦人的話——
陽間有陽間的青溪鎮，陰間有陰間的青溪鎮。
他們現在，恐怕是來到陰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