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還是青溪鎮嗎?」
面對殿內的兩排紙人,秦文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此時的神仙祠可比上午來的時候詭異多了,她想拉著許相如離開,可一回頭,才發現門外也站著幾個紙人,雙手扒在門口探出腦袋,眼睛瞪得滾圓,嘴角咧到耳根。
大門「哐——」地合上了。
雖然知道這樣做肯定沒用,但秦文君還是用力蹬了兩下。
她掏出手機,屏幕亮起的瞬間,電量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歸零,緊接著手機自動關機。
「怎麼辦……門打不開,手機也沒用了……」
「文君,除了大門,神仙祠還有沒有別的出口?」
「我不知道,但應該沒有。」
許相如靠著門,從供桌到神像,將大殿的一切一一收入眼中:「先找找那些多出來的東西,比如靠牆的這些紙人。這個交給我吧,你去神像周圍看看有沒有機關、暗道之類的。」
「……那你小心點。」
許相如「嗯」了一聲,貼著左側的牆往裡走。左邊這紙人姿態各異,有的拱手作揖,有的垂手肅立;而右邊的紙人個個手裡都舉著白幡,剛好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半截下巴。
而且……
許相如站定腳步,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明明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,風吹不進來,可那五面白幡卻在動。
他盯著看了兩輪,紙幡從最靠近正門的紙人開始,始終按著固定的節奏起落,而且每隔段時間,又會再重複一次。
「搞笑呢。」他不禁吐槽道:「紙人還會喘氣?」
「許相如!」
佛像那邊傳來秦文君的聲音,許相如連忙過去,就見她站在神像後,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左右兩側各嵌著一扇窄小的石門,和青灰色的石壁幾乎齊平,不湊到跟前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左側石門比右邊那扇精緻得多,門面上刻著整幅的孔雀明王法相圖,明王端坐蓮台,身後尾羽舒展,外繞一圈五星芒紋樣,五個星角的位置各嵌著一枚拳頭大的石珠,分別是青、赤、白、黑、黃五種顏色。
珠子嵌在弧形的石槽里,還能左右撥動,石門的右下角刻著幾行豎排小字:
佛母大孔雀明王菩薩,司五行生剋之權,神通廣大,不循常序,故五行位次淆亂,通萬物不定之理。以正上方為首位,逆時針推之,通天地逆轉之理。
「這地方居然還有密碼門?」秦文君湊過去看了半天,有些激動,「我知道了!這不就是五行嘛!」
許相如看向她:「然後呢?」
「不知道了……」秦文君蔫了,「我剛試過了,這兩扇門都推不動,像焊死在牆裡似的。」
她抿著嘴,又指了指右側石門旁的書架:「你不是說要找那些多出來的東西嘛,我敢肯定上午來的時候,這兒是沒有書架的。」
許相如仔細觀察面前老舊的榆木書架,共有四層,零散擺著些捲軸、線訂書和泛黃的宣紙。
「說不定機關就藏在書架上。」
兩人上上下下翻找起來,書架上的東西大多只是些鄉野縣誌、志怪雜記,還有手抄的祭祀疏文,手指一蹭就是一道灰印,翻得滿手都是灰。
「什麼呀,都是些沒用的東西。」
秦文君嘟囔著,不死心地去摸書架底下,指尖忽然往下一陷。她心裡一驚,指甲摳著木板縫隙往外拉。
「咔嗒——」
一聲輕響,一個巴掌大的暗格順著木槽滑了出來。
「神仙祠祀典?這是什麼?」暗格里只有這一本古書,秦文君將它拿了出來,兩人的腦袋湊到一起。紙早已發霉,可上頭的字跡倒還算清晰,第一頁就題著「白羽童仙」四個大字:
是歲,青溪大旱,赤地千里,顆粒無收,民幾相食。有仙童乘彩雲自天而降,化羽為米糕,散與萬民,百姓得以生全。民感其德,立祠祀之,號曰白羽童仙。後人仿其羽形制糕,名翎羽糕,世代為供。
再翻一頁:
入神仙祠祈願,必先敬香,再獻翎羽糕。孔雀菩薩尚四數,需獻青翎糕四塊;白羽童仙為座下侍童,且喜糖食,取半數,獻白翎糕二枚。心誠則應,禮至則通。
「青溪鎮真發生過這麼神奇的事?世上真的存在白羽童仙嗎?」
秦文君喃喃著,突然眼睛一亮,伸手往外套口袋裡摸:「哎,我這兒還有半袋桂花糕!」
她把那半袋桂花糕掏出來,糕都被擠變形了。
「雖然不是翎羽糕,但都是甜的,白羽童仙喜歡吃甜的,說不定管用?」
許相如有點哭笑不得:「你還真要上供?咱們就是被這地方坑進來的,你覺得它會放我們走?」
「試試看唄。」秦文君說干就干,把糕一塊塊拿出來,擺進供桌上空著的瓷盤裡,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糕粉,雙手合十,閉上眼睛小聲念叨:「孔雀菩薩也好,白羽童仙也好,你們先湊合著吃兩口桂花糕,放我們出去行不行?改天我一定帶十斤翎羽糕過來,全給你們補上,說話算話。」
什麼都沒發生。
「或許是順序不對,書上說要先燒香再擺糕。」她耷拉著腦袋,「那麼問題來了,我們該上哪兒去找香呢?這裡連個香爐都沒有……」
許相如看向佛像後的石門。
要說紅色和黃色,大殿內就數這兩種顏色最多,其次是孔雀菩薩背後的青色尾羽,以及紙人手上的白幡,卻唯獨找不到黑色。
況且就算真找到了,他也不知道這些顏色代表了什麼。
秦文君也想到了那扇石門,小聲嘀咕道:「會不會是按照紙人的順序排的呢?」
這句話倒是點醒了許相如,他蹲下來,盯著右邊那列紙人的臉,等著紙幡再次揚起。
果然,不過幾秒,最外面的紙幡先輕輕揚起一角,露出底下的臉,眉心處是一點金黃色的花鈿。
接著,他又在其他紙人臉上找到了對應顏色的妝容。
「我知道順序了。」
他將青珠撥到最頂端,又依次撥動紅、白、黑、黃四顆珠子,卡進對應的星角槽里。
沉重的石門緩緩往上升起,陰冷的風立刻從門縫裡湧進來。
「猜對了!」秦文君眼睛都亮了,興奮得差點蹦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