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立刻跨進門裡。
門後是個小小的石室,兩側是長明燈,正中間的石案上擺著個青銅小香爐,香爐邊摞著兩捆香,一捆長一捆短,像是早就準備好了,擺在這兒等他們來拿。
「祀典里說入祠先焚香,我還以為是在大殿燒呢,原來在這兒。」秦文君拿起一根捻了捻,又皺起眉,「可是書里沒說要點幾根啊?總不能全點吧?多了少了會不會不靈?」
「五根。」許相如脫口而出,「三長兩短。」
秦文君愣了愣: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今天上午,叔叔來上過一次香,我鑽出來的時候看見了。」
他拿起五根香,就著石壁上長明燈的火苗點燃,煙裊裊升起來,還夾雜著淡淡的檀香味。
「那……現在怎麼辦?」
「要不再回去看看?」
兩人離開石室,這才發現右側的石門已經打開了,亮光從遠處隱隱約約地透過來。
居然成功了!
兩人不敢耽擱,立刻沖了出去,身後的石門緩緩落下,重新和牆面合為一體。
秦文君扶著牆大口喘氣,心臟還在突突跳。她再次掏出手機,屏幕重新亮起,信號也恢復了滿格。
「手機……好了?」
她有點不敢相信。
那塊磚頭依舊橫在路中間,這也意味著他們繞了那麼久,甚至還闖了一趟神仙祠,最後還是繞回了最初鬼打牆的地方。
「我們……真的走出來了嗎?」
許相如也瞥見了地上的磚頭:「不知道,再往前走走試試。」
他接過秦文君的手機,定了十五分鐘的倒計時,繼續往前走。
鈴聲響了,眼前也沒出現那塊討厭的石頭。
「鬼打牆應該消失了。」
許相如看向巷子深處,霧還是那樣濃,但能看見遠處房屋的輪廓,不再是剛才一眼望不到頭的灰白,街道兩側也恢復了正常。
秦文君攥著手機站在原地,指尖摩挲著手機邊框:「那……接下來該怎麼辦?廟會還去嗎?」
許相如停下腳步,思考了幾秒,一臉嚴肅地看向她:「文君,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?」
「這是什麼問題……」
她當然想!
從小到大,「侍奉菩薩」四個字像個無形的咒,箍著她的人生,連和誰結婚都由不得她自己。
如果這門親事本該屬於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妹,如果她知道自己只是個替身,是不是就能掙脫這一切了?
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許相如的眼神是那樣堅定,只要她說想,他一定會不顧自身安危地陪著她,哪怕身陷沼澤。
真的要將他牽扯進來嗎?
「我……」
「既來之則安之。」許相如看穿了她的猶豫,「現在回去,我們什麼都查不到。廟會人多,運氣好的話能找到什麼線索。」
他頓了頓,接著說:「不管和我有婚約的人是不是你,至少現在,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。查清真相不只是為了你,也是為了我,所以不要有愧疚感。」
秦文君感到鼻尖一酸,用力點了點頭。
「對了,現在幾點?」許相如轉開話題,「廟會開始了嗎?」
秦文君被這一提醒,連忙低頭看手機,屏幕上的數字讓她愣住了:「才三點多?」
她瞪大眼睛,滿臉難以置信:「我還以為我們在裡頭耗了大半天,怎麼也得傍晚了……」
「看來,陰間的時間流速和陽間不一樣。」許相如接道:「我以前聽母親說過類似的故事,有個人誤入陰宅,在裡面只過了幾個小時,但出來後,外頭已經過了三天;也有人在裡面折騰了一宿,出來才過了半個小時。我們算運氣好的。」
「對了,廟會在哪兒辦呢?」
「我爸前幾年牽頭,全面改建了青溪鎮。」秦文君邊往巷子外走,邊抬手比劃方向,「正中心是神仙祠,南北兩頭各修了一個廣場。廟會一般都在南邊的廣場辦,有唱戲的和賣糕點的,還有舞龍、舞獅、拋繡球……」
兩人路過一個又一個岔路口,秦文君隨口說著哪條巷通哪條街,哪片是老宅子,哪片是新修的。
許相如聽著聽著,眉頭慢慢擰了起來。
他在心裡順著秦文君的描述畫了青溪鎮的地圖——正中心一座祠,南北各一個廣場,巷子四通八達又隱隱對稱……
「你有沒有覺得……」
他停下腳步,回頭望向來路,又轉頭看向鎮子中心的方向:「你爸改建後的青溪鎮,形狀像個八卦陣。」
見許相如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,秦文君愣在原地,細想了一遍,後背慢慢泛起一陣涼意。
「你的意思是,我爸把整個青溪鎮改成了八卦陣?」
許相如搖搖頭:「暫時還不確定,我也只是猜測。畢竟我從小跟著母親接觸過這類東西,聽你說布局,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。」
正說著,巷口拐來一個背著竹筐的青年,晃晃悠悠地往這邊走。
等人走近了,秦文君才認出來,是阿順,李記糕餅鋪李爺爺的孫子,也是她的髮小。
「文君?」阿順也看見了他們,目光掃過二人牽在一起的手,立馬反應過來,咧嘴笑了,「這位就是你那未婚夫吧?瞅著就挺精神的。」
秦文君眉頭微蹙,連忙鬆開手,上前擋在二人中間,朝許相如遞了個眼神:「他叫李順,李爺爺的孫子,以前住在我們家旁邊。」
說完,她又回頭問阿順:「你怎麼也知道這事?」
許相如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「嗨,這鎮上誰不知道啊。」阿順把竹筐卸在地上,二人這才注意到筐里裝著一堆紙元寶,「我前陣子跟著鎮東邊的孫師傅學手藝,現在也算半個手藝人了。秦鎮長大前天特意找我們訂的貨,說要給你辦喜事,連今年的廟會都沾著你們喜事的光,專門加了好些排場。」
「孫師傅?就是那個做紙紮的?」
「對啊。」阿順點點頭,沒察覺她臉色不對,還自顧自念叨,「鎮長訂了件紙嫁衣,還有一大堆紙元寶、紙人紙馬。元寶倒是好辦,庫里存貨多,就是嫁衣麻煩,得按尺寸定製。偏巧我師傅這陣子臥病不起,我連著熬了三宿才趕出來,手都快累斷了。」
他說著,又把竹筐扛上肩,沖他倆擺擺手:「不跟你們嘮了,我得趕緊送廟會布置東西去,去晚了秦鎮長該罵人了。」
秦文君盯著阿順的背影,半天沒說話。
「紙嫁衣……」她喃喃自語,「我長這麼大,從沒聽過嫁人還有穿紙嫁衣的規矩。再說了,哪有辦喜事用紙紮的東西的?這哪是娶親,分明是配陰婚嘛。」
許相如目光沉了沉:「我們去孫師傅的店裡看看。」
「現在?」
「嗯。」他點頭,「我有一種預感,這件紙嫁衣是你爸為你訂的。」
秦文君這才反應過來,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「這能說明什麼?」
「這件嫁衣是你爸在大前天訂的,那時候我甚至還沒發現那封聘書,你爸為什麼能提前知道我會過來?這裡頭肯定有蹊蹺。孫師傅既然生病了,店裡應該沒人,正好去看看有沒有新線索。」
秦文君猶豫了兩秒,很爽快地點了頭。
畢竟孫師傅的紙紮鋪就在前邊的斜巷裡,離這兒不過百米,廟會開場還有不少時間,來得及走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