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文君帶著許相如拐進窄巷,沒走多遠,就看見了巷底的紙紮店。
店門兩側立著兩個白紙糊的童男童女,弓著腰低著頭,臉上還抹著奇怪的腮紅。
風卷著霧從巷口吹過,紙人的袖子跟著微微晃動,看上去更像是在招呼客人進門了。
許相如捂著鼻子,周圍始終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紙漿味,令他對這裡格外反感。
「這就是孫師傅的店。」秦文君解釋道:「鎮上手藝最好的紙紮鋪,只是孫師傅脾氣怪,不肯往鎮中心搬,而且要價也高,所以平常生意淡,但找上門的生意都大得很。」
「脾氣確實怪。」許相如的視線落在紙人衣襟上,兩個紙人的衣服上各有一列墨字豎下:
入我門龍馬精神;
擋我路雞犬不寧。
秦文君沒留意,笑著上前推門,木門紋絲不動,她這才注意到銅門環上多了把老式銅鎖。
她回頭看向許相如:「你只猜對了一半,孫師傅臥病在床,現在的確沒人看店,但我們進不去。」
許相如蹲下身去,仔細觀察起這把鎖:「竟然是轉輪的。」
「你知道該怎麼開嗎?」秦文君好奇地問:「這把鎖上面好像沒有插鑰匙的地方吧,只能一個個試,把這六位密碼全部試出來才能開了。」
許相如直起身,打量四周:「孫師傅年紀大嗎?」
「大概六七十歲了吧。」
「那他應該會將密碼設計成一個好記的數字,說不定還會在這附近留下什麼提示。」
「比如……他的生日?」秦文君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。
許相如看向巷口、門窗,最後再次落在門口的兩個紙人身上。他茅塞頓開,連忙蹲下去撥弄轉輪,隨著幾聲輕響,銅鎖竟真的彈開了。
秦文君驚訝地叫道:「我去!怎麼做到的!」
「紙人身上的文字就是提示。」許相如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每個生肖都代表著一個數字,也就是他們的順序,龍馬分別對應五和七,雞和狗則是十和十一。」
他說得平淡,秦文君聽著,眼裡卻快冒出星星來。
推開木門的瞬間,一股霉味混著紙漿、墨水的味道撲面而來,刺激性很強,令兩人都偏過頭。
等再轉回頭,二人都不約而同地被嚇了一跳。
堂屋裡滿滿當當全是紙人,靠牆排了整整一圈,屋內也都占滿了,男女老少都有,個個五官僵硬,眼睛都對著門口,像一屋子人齊齊盯著進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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慘白的皮膚、鮮艷的腮紅、烏黑的雙眼,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秦文君腳步一頓,目光掃過靠里側的紙人,其中兩個紙人有些眼熟,竟是昨晚在院子裡遇見的!
「相如,你看那邊……」
許相如久久沒有回應,她這才發現他的面色更加凝重,目光直直釘在堂屋正中的長案上。
案上鋪著一件嫁衣。
大紅的宣紙糊成衣身,領口和袖口都塗了金粉,衣擺上繡著一圈孔雀尾翎,胸前正中間還貼了朵紅紙剪成的牡丹花。
若是尋常嫁衣,這般精緻的做工早該被人哄搶,可這卻是紙做的,越好看,越瘮人。
嫁衣躺在那,等待著它的主人。
「先找帳簿吧。」
許相如看向櫃檯:「做生意的人都有記帳的習慣,找到訂貨日期和交貨期限,能知道不少東西。」
秦文君點點頭,繞開地上散落的廢料,走到櫃檯後頭。抽屜都沒鎖,她挨個拉開翻找,果然在右邊的抽屜里翻著一本舊帳冊。
她把帳冊攤在櫃檯上,與許相如一起看。最新一頁的墨跡還挺新,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寫著:
秦天柱,頂配大婚紙紮全套。
下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大堆,從紙嫁衣、耳飾、繡花鞋,再到花轎、紙馬和儀仗隊,甚至還有數不清的金箱銀箱、元寶銅錢。
訂貨日:七月初九;
交貨日:七月十四。
父親給她定的婚期是中元節,交貨日則是前一天,她繼續往前翻,一直翻到2009年,秦天柱的名字再次出現在帳冊上:
童男童女壹對、聚寶盆貳對、紙元寶叄佰錠……
也是七月十四交貨。
2009年還有一筆訂單,但這一次只訂了一堆做紙人用的材料。
「2009年……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秦文君想了又想,但也不記得發生過什麼大事啊……
許相如忽然開口:「文君,你之前說白羽童仙是哪一年出現的?」
「幾百年前?」
「……我說的是祠堂重修後。」
「2009年!」她脫口而出,「你是想說,白羽童仙的出現和我爹訂的紙人有關?」
「不排除這個可能。」許相如撫著下巴說道:「只是現在還不知道,究竟是因為買了紙人導致白羽童仙現身,還是因為白羽童仙現身,所以叔叔才買了紙人。」
「這兩件事有什麼區別?」
「不知道。」他給其中秦天柱買的三頁拍了照,將帳冊放回抽屜,「這裡沒什麼需要找的了,我們先出去吧。」
秦文君跟在許相如身後,出門時手腕上的紅繩勾著紙人的手指,將它拽倒了。
「糟了!」
秦文君連忙將紙人扶起來,紙人的臉被摔出個洞,她只好把它移到角落裡,又搬來個新的放在原位。
二人離開了孫師傅的紙紮店,臨走前還不忘將鎖掛了回去。
「怎麼了?」秦文君見許相如行為反常,好奇地問他,「你為什麼一直盯著門口這兩個紙人看?他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?」
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但看到他們總會感覺心裡不舒服。」
「誰盯著紙人看都會不舒服。」
許相如搖了搖頭,沉思片刻,終於得出了答案。
「這紙人給我的感覺,倒是和我在升仙林遇到的紙人很像,比如他們的臉上都有兩團奇怪的腮紅。」
「紙人不都是這樣的嘛?」秦文君歪過頭問道:「你是不是想太多了?剛才的帳冊里沒看到有廬江鎮的人訂做過紙人啊。」
許相如低下頭去:「或許真是我想多了吧……」